洛洛喘着气，抬起泪眼，再次看向那人，看向那些隐约绰绰的身影，眼中的火焰终于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你们口中的苍生福祉……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冷眼旁观，在他死后迫不及待来挖他的遗泽，现在又用他的名义，来要求我按照你们的心意活下去，是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似乎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和谁在一起……轮不到你们来指责。”
“帝江护着的……从来不是你们这样的苍生。”
说完这句，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眼睛，全场死寂。
舞干戚看着如此疲惫的洛洛心中恨极，挥手间一股强大的罟风朝众人压迫而来，众人纷纷结阵抵抗。
首当其冲的，是刚刚还在说话那人，踉跄着后退，差点从云端跌落，一张脸皮涨的青紫。
色厉内荏地颤声道，“刑……刑天，虽……虽然你是上古魔神，但……但如今既然重现，当遵天地秩序，此乃帝江祖神遗泽之地，合该有德者……啊——！”
他话未说完，刑天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完全转向他。
但手上却加重了对他的威压，无形却重逾万钧的神山，精准地轰然压在他身上。
那人周身护体仙光如同纸糊般破碎，华丽的仙袍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得紧贴皮肉，他眼珠暴突，一张嘴死命的张着，似乎是要呼救还是求饶，眼看就要如一只蝼蚁一般被踩爆。
“秩序？有德者？” 舞干戚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但谁又敢多看一眼。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与无尽的冷酷，“本尊，即是秩序。碍眼的，便是无德。”
随即那浩瀚如渊、混合着上古战神的煞气，毫无保留地向着归墟外围所有闯入者，铺天盖地地碾压过去。
“滚。”
只有一个字。
无数身影再也承受不住，如同下饺子般从空中坠落，更多则是肝胆俱裂，连滚爬都顾不上，拼命催动残存法力，化作一道道仓皇狼狈的遁光，向着远离归墟、远离刑天的方向亡命飞逃！
眨眼之间，之前还熙熙攘攘、喧嚣不堪的归墟外围，便已空无一人，只留下一些仓促间丢弃的法宝残片，证明着方才的闹剧。
舞干戚嫌那些东西碍眼，挥手间将那些东西丢弃的远远的，至此喧嚣才算散尽，归墟重归宁静。
对于舞干戚的举动，洛洛没有任何的反应，仿佛事情本就该这么处理。
田岳听到动静从闭关中苏醒，嗅到洛洛的气息，心中一阵狂喜，匆匆从归墟内奔出，见果然是她，这些时日，因帝江的离开，而产生的那种失落与无措，才稍稍好一些。
舞干戚见到田岳倒是不觉的惊讶，他早就知道这个黑塔神当初是被帝江救走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曾经只知道打架、杀戮，毫无灵魂的黑塔神，现如今不但神魂齐全，且隐隐还有些风骨仙姿。
看着洛洛的眼神又显见的带着依恋，倒也不与他计较之前那些陈年旧事，而且舞干戚也不认为自己能计较的过他。
看他嘚瑟的那样子，绝对是得了洛洛的十分依仗，舞干戚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倒是田岳看到舞干戚还带了三分的戒备，只是这家伙与那帝江一样，一看便是神力比他高上许多，田岳分得清什么是形势比人强，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傻大个。
冉遗与蛮蛮虽然之前也认识田岳，但自从大家分别时，这是第一次见，田岳自然是不记得他们的，好在冉遗和蛮蛮现在也无心与他叙旧，几人沉默着进入归墟。
归墟的一切和帝江离开时并无任何差别，永恒深邃的流淌着星河光带的夜幕。
没有日月轮转，无数悬浮的仙山岛屿，山体晶莹如玉，折射着星辉与湖光。
星陨湖，湖水幽蓝深邃，湖面平静如镜。
瀑布如银龙逆天，直冲星穹，在达到某个顶点后又化作漫天光雨洒落，滋养万物。
水声并非轰鸣，而是如同环佩叮咚，空灵悦耳。
不论是帝江常用来打坐的玉台，还是洛洛缠着帝江幻化的宫殿仙阙，依旧如往常一般，纤尘不染，仿佛下一刻帝江便会随时出现在那里。
洛洛从一开始的脚下凝滞，到越走越快，她走遍宫殿的每个角落，檐角的风铃，殿前的小桥底下，花园的秋千架旁。
脚步匆忙，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到最后舞干戚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寻找什么，我们跟你一起找？”
舞干戚的出声似乎是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猛地顿住脚步，颓然回身，才发现，没有，什么都没有，帝江什么都没有留下，哪怕是一块帕子，一件裘衣，一条衣带。
可他什么都没有留下，仿佛他从未来过这个世间一般，一股灼热的疼痛从胸口弥漫到眼眶，涨的人浑身都在发颤。
过了良久洛洛才颤着声说道，“我想给帝江做个衣冠冢，但是我找不到他……”
“我找不到他，我找不到他的遗物，找不到他的痕迹，找不到任何可以放入冢中、用以缅怀的衣冠。”
“嗡……”
秋千，宫殿，远处的青玉台、虚雾花……归墟内所有由帝江神力维持或点化的造物，齐齐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哀鸣。
清辉荡漾，云霞颤抖，虚雾花瓣上的灵露骤然滚落，如同泪水。
这些被帝江所创造的灵物，在感知到主人彻底消散于天地间，发出的本能悲恸与……告别。
它们也在思念，也在确认，也在承受着失去。
这声共鸣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洛洛强撑的平静。
洛洛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抖动，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在过分寂静的归墟里，微弱地回响。
原来，如常才是最残忍的凌迟。
原来，没有他的世界，连呼吸都是痛的。
舞干戚看她这样一直哭也不是办法，最后只能以一道温和得神力，让洛洛陷入了沉眠。
至少睡着了就能暂时忘记痛楚。
舞干戚将洛洛抱回房中，自己则在廊下将玄丝一缠，身体轻盈的越上其间，侧头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归墟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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