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小时候?
我下意识地看向白谦。他依旧微垂着头,但我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那微微颤动的、长长的睫毛。母亲的话,似乎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愉悦或感动,反而让他周身那股冰冷的气息,更加浓郁了几分。
而黄亦玫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沉了下去。她抱着乐瑶的手臂收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臂肉里。她的目光像两片薄薄的刀片,冷冷地扫过白谦,又落回苏老夫人那充满偏爱的脸上。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苏老夫人这毫不掩饰的偏爱和比较,瞬间降到了冰点。之前的宁静温馨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对峙。
“妈,有什么事,先进来坐下说吧。”我侧过身,让开通道,声音干涩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我不能让局面失控,至少,不能在我家里失控。
苏老夫人这才仿佛从对孙子的沉迷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进了客厅。她姿态优雅,仿佛这里是她的主场。白谦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黄亦玫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情绪。乐瑶似乎感受到了母亲身体传来的僵硬和空气中不同寻常的紧张,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声叫了句:“妈妈……”
我走到亦玫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用眼神示意她冷静。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愤怒,有委屈,更有一种对我此刻“和稀泥”态度的失望。
最终,她还是抱着乐瑶,跟着走进了客厅,但刻意选择了离苏老夫人和白谦最远的那个单人沙发坐下,将乐瑶紧紧圈在怀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堡垒。
张妈手脚麻利地端上了茶水和果汁,然后便迅速退回了厨房,显然也察觉到了客厅里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苏老夫人姿态闲适地坐在主位沙发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抿了一口。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坐在她斜对面的白谦。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谦啊,这次奶奶回来,就不打算走了。”她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地对白谦说,像是在宣布一个重大的、令人欣喜的决定,“你一个人在国内,奶奶不放心。以后啊,奶奶会经常去看你,照顾你。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奶奶说,知道吗?”
白谦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先是极快地、冰冷地扫过我和黄亦玫,最后落在了苏老夫人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其轻微的“嗯”。
这一个简单的回应,却让苏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仿佛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承诺。
“好,好孩子。”她连连点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她那只价值不菲的鳄鱼皮手袋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质地的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男士腕表,设计简约却透着低调的奢华,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昂贵的光泽。
“看看,奶奶给你带的礼物。百达翡丽的限量款,我觉得特别配你的气质。”她将盒子递向白谦,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疼爱,“来,戴上试试,看看喜不喜欢。”
那块表的价值,我心知肚明。它不仅仅是一块表,更像是一种象征,一种来自苏家最高权威的、对白谦身份的公开认可和资源倾斜。
黄亦玫的呼吸明显加重了。她看着那块表,又看看被苏老夫人如此珍视的白谦,再想到自己那两个孩子,尤其是刚刚受过伤害的乐仪,从未得到过苏老夫人如此毫不吝啬的、甚至可以说是逾矩的疼爱,她的眼圈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红,那是一种屈辱和愤怒交织的红色。
白谦看着那块表,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瞬间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沉默了几秒。
就在这时,房间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穿着睡衣的苏乐仪,揉着惺忪的睡眼,她显然是被客厅的动静吵醒了,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脆弱。
当她看清客厅里的情景时——尤其是看到那个坐在奶奶身边,如同噩梦般存在的白谦时——她整个人就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血液,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双刚刚还带着睡意的眼睛里,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屈辱和无法置信所充斥。
她看着白谦,看着那个不久前用最恶毒的语言摧毁她所有自信和快乐的“哥哥”,此刻正安然地坐在她的家里,接受着她奶奶——那个她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从未对她如此亲热过的奶奶——那般毫不掩饰的、近乎讨好的疼爱和珍贵的礼物。
这一幕,像一把烧红的匕首,以最残忍的方式,再次捅进了她尚未愈合的伤口,并且狠狠地搅动。
黄亦玫在看到女儿出现的那一刻,猛地站起身,失声喊道:“乐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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