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三道暗门，守在外面的侍卫早已不见踪影。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
屋内烛火将熄，空气中弥漫着药味，还夹杂着一丝类似铁锈的气息。中央的星盘裂开一道缝隙，铜铸的二十八宿散乱无序，北斗七星倒悬其上。监正倒在地面，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凌惊鸿上前一步，取出银针，稳准地刺入他头部两处穴位。针尾轻颤，监正的眼皮微微抽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们改了星轨。”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凌惊鸿点头：“你能修好吗？”
他没有回答，目光转向周玄夜。周玄夜站在星盘边缘，额际一点微光闪烁，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
“他来了……”监正嗓音枯涩，“紫微星主到了，还有希望。”
周玄夜皱眉：“我不是什么星主。”
“你是不是，并不重要。”凌惊鸿凝视着星盘，“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把星星放回原位。”
监正闭上眼，指尖缓缓抚过星盘边缘的刻字。那些文字已然模糊不清，但他记得每一个笔画。他说：“改动星轨需付代价。一旦开始，我便再也走不出这间屋子。”
“我知道。”
“此事本不该由人干预。可我等得太久了。”
说罢，他强撑起身。凌惊鸿伸手搀扶，他未拒绝。
星盘忽然响起一声闷响，如同骨骼断裂。二十八颗铜星缓缓移动，有的归位，有的偏离。角木蛟的龙头悄然抬起。整座房屋开始震颤，屋顶积尘簌簌落下。
周玄夜突然闷哼一声，双手抱头。黑龙玉剧烈震动，额头的光芒愈发耀眼。
“别抵抗。”监正低声提醒，“你的气息与星轨同源，它在寻找你。”
周玄夜咬紧牙关，最终松开了心防，任那股力量涌入体内。
星盘加速旋转，北斗逆向而行，斗柄指向东方。当第七颗星刚刚归位时，头顶骤然传来一声裂响。
一道黑缝凭空出现。
那不是烟，也不是雾，而是吞噬光线的虚空之口。边缘不断扩张，空气被强行吸入，烛火瞬间熄灭。星盘上的铜件纷纷浮起，朝黑洞飞去。
“煞气黑洞！”监正嘶声喊道，“它要吸走皇城命脉！”
凌惊鸿立即挡在他身前，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箓，拍在监正背上。符纸燃起幽蓝的火焰，他的气息随之稳定下来。
“周玄夜！”她猛然回头，厉声喝道，“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是站着旁观一切毁灭，还是把龙气送进去？”
周玄夜望着那黑洞，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若将全部光龙气献出，他活不过三日。但他也看见，星盘上紫微星的位置正逐渐黯淡。若此星陨落，王朝气运也将断绝。
他抬起手，按在星盘中央。
鲜血自指尖渗出，滴落在龙纹凹槽处。刹那间，金光迸发。
一道光束自他额间射出，直击黑洞核心。金色与黑色纠缠翻涌，宛如双龙搏斗。黑洞收缩一瞬，随即猛然张开，吸力更甚。
“不够！”监正咳出一口血，“你要把自己彻底交出去！全部释放！”
周玄夜牙关紧咬，全身剧痛如撕裂。他深吸一口气，竭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真元。
轰——
整个司天监骤然明亮。外头的暗卫抬头望去，只见天上紫微星突放光芒，犹如点燃了一盏明灯。
黑洞开始碎裂，黑色化作点点微光，四散于夜空。星盘停止转动，群星各归其位。北斗重新指北，紫微星稳居天心，不再动摇。
周玄夜跪倒在地，黑龙玉失去了光泽，变成一块普通的黑石。
监正嘴角带着微笑，鲜血顺着唇角流下。他抬起手，指向星盘方向，低语道：“紫微星现……需以龙气镇之……”
话未说完，手臂垂落。
凌惊鸿探他鼻息，已无生气。她合上他的双眼，脱下外衣，轻轻覆在他的脸上。
屋内重归寂静。
星盘尚有余温，紫微星的位置仍在发光，映照在周玄夜的脸上。他倚靠着柱子，脸色苍白，双目睁着。
“他说的是真的？”他低声问。
凌惊鸿望着星盘，许久未语。
她忆起上一世最后一天：皇帝驾崩，百官恸哭，天象大乱，星辰错位。史书记载——紫微隐，帝星陨，天下乱。
如今星轨恢复，紫微星再度明亮。不同的是，这一次站在星盘前的，是一个活着的星主。
她终于开口：“你不只是皇子。”
周玄夜闭上眼：“我不想当星主，我只想活着。”
凌惊鸿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
“你可以不想，但命运从不在乎你想不想。你以血祭了星盘，从此便不再是普通人。”
周玄夜苦笑：“所以接下来，我要被供起来祭天？还是被写进史书，称作天命之人？”
“你只需做一件事。”她的声音很轻，“活下去。只要你活着，紫微星就不灭，王朝气运便不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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