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在鼻腔中凝结成冰。夜无影单膝跪在断墙后，指尖按住喉间不断上涌的腥甜。青铜面具下的呼吸带着病态的滞涩，左臂上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渗出暗紫色血液——那是半个时辰前遭遇天魔巡逻队时留下的伤痕。
他低头看着掌心化开的黑色药粉，苏轻烟临走前塞给他的凝血散正以惊人速度失去效力，伤口周围的皮肉已开始微微抽搐，像是有无数细虫在啃噬筋骨。师父。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少年影半跪在地，递来浸透药液的布条。
这个由夜无影一手带大的弟子继承了他的沉默，只有在换药时才会发出蚊蚋般的声响。月光透过残破的穹顶照在少年颤抖的手指上，映出他眼底尚未褪尽的恐惧。夜无影接过布条的瞬间，指尖触到少年掌心的冷汗。
他突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雪夜，自己也是这样浑身浴血地跪在萧烬面前，当时的少年帝王用带着龙涎香的手指擦去他脸上的血污，轻声说：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影子。青铜面具掩盖下的眼睑微微颤动，他猛地攥紧布条，将左臂伤口勒得血肉外翻。影倒抽冷气的声音被死死咬在齿间。
天魔大营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主营帐顶端飘扬的黑色旗帜上，狰狞的骷髅头在月光下泛着磷光，每隔三丈便有手持骨刃的天魔守卫来回踱步，他们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魔纹，每走一步都在地面留下冒烟的足迹。夜无影将影按进暗渠的污水中，自己则如壁虎般贴在城墙阴影里，青铜面具与砖石接缝严丝合缝。当巡逻队经过时，他看见领头天魔脖颈处跳动的魔核。
那东西在月光下呈现出浑浊的暗红色，与萧烬书房里那颗镇纸用的夜明珠截然不同。三年前潜入南国皇宫盗取兵符时，他曾见过凤清羽的狐族内丹，是剔透的冰蓝色；半年前在北境刺杀蛮族祭司，对方的萨满灵珠则是温暖的橙黄色。而天魔的魔核，却像淬了毒的瘀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咚——咚——咚——主营帐方向传来沉闷的鼓声，每响一次，营地内的魔纹便亮一分。夜无影数到第七声鼓响时，发现所有天魔守卫同时转向主营帐方向跪拜，魔核搏动的频率竟与鼓声完全同步。
这是个破绽。他对影打了个手势，少年立刻解下背上的竹筒，倒出两只通体漆黑的信鸽——那是冷月心的组织特制的传讯鸽，羽翼上涂着能吸收光线的墨汁。青铜面具贴近地面时，夜无影听见了魔语吟诵的咒文。
天魔王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每个音节都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他透过砖石缝隙望去，只见主营帐中央悬浮着一团人形黑影，十二只骨翼在其身后缓缓扇动，每片骨膜上都爬满蠕动的符文。
而本该空荡的王座旁，竟跪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乌黑长发垂落地面，露出的后颈上赫然有枚银色莲花印记——那是苏轻烟医帐里失踪的药童。影突然拽住他的衣角，指向天魔王垂落的左臂。那里缠着破烂的布条，隐约可见曾经被利器贯穿的旧伤。夜无影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三年前在西境战场捡到的那截断裂的天魔臂骨，当时骨头上残留的剑气与萧烬的裂穹剑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帝王早在三年前就已重创过这魔头。第八声鼓响落下时，夜无影动了。他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踩着天魔卫兵的头顶掠过营地。手中短刃划破空气的声音被鼓点完美掩盖，当第一个天魔卫兵的头颅落地时，他已站在主营帐的阴影中。
影按照预定计划在东南角燃起狼烟，刺鼻的烟雾里混入了苏轻烟特制的迷魂散，即使是天魔也开始出现短暂的动作迟滞。帐内的咒文突然停顿。夜无影看见天魔王缓缓转过头。
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由无数扭曲灵魂凝结成的漩涡，唯有左臂上那道陈旧剑伤清晰可见。他突然明白萧烬为何要留着这魔头——那道伤口里封印着帝王的一缕龙气，正是阻止天魔完全破封的关键。而此刻，天魔王正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掐住白衣少女的脖颈，莲花印记在魔光中渐渐变成黑色。
找到了。夜无影无声地说。青铜面具下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他掷出三枚淬毒的银针逼退两侧的魔将，身体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短刃直指天魔王那只缠着布条的左臂。这是他毕生最快的一剑，融合了萧烬亲传的裂穹剑法与杀手本能的诡谲，月光在刃尖凝聚成银白色的光点，仿佛要将整个黑夜劈开。
天魔王的骨翼突然合拢。剧烈的冲击让夜无影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短刃擦着目标斜斜刺入 shoulder，带起的黑色血液在空中凝成锁链。他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急退，却看见天魔王断裂的左臂处涌出滔天魔气，那些原本跪拜的天魔卫兵突然集体自爆，腥臭的血雨瞬间笼罩整个营地。
他嘶吼出声。少年的身影在魔焰中一闪而逝，最后传来的是拉满弓弦的轻响——影用生命为代价射出的破魔箭，恰好命中天魔王再生手臂的关节处。趁着魔头动作迟滞的刹那，夜无影抓住那名昏迷的白衣少女，转身冲入浓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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