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紫宸殿的丹陛之上,指尖拂过案头堆积如山的竹简。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极了那些在科举放榜时忐忑等待的寒门士子。
新朝初立未满三载,九域一统的盛景虽已显现,但帝国的脉络里仍潜藏着无数暗涌。科举取士只是第一步,要让这片广袤土地真正实现长治久安,还需一把衡量天下的标尺。陛下,墨大人求见。
内侍的通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将目光从《初代法典》泛黄的扉页上移开,那是先皇用三年时间编纂的治世纲要,如今已跟不上九域融合的新形势。
墨尘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愈发像个不问世事的书生。
唯有那双转动间精光四射的眸子,暴露了这位狐系谋士深不可测的心机。他捧着一卷羊皮地图躬身行礼,袖口绣着的北斗七星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那是新政推行后,我特许他佩戴的智囊标记。
陛下深夜召臣,可是为了北疆屯田之事?墨尘将地图在御案上缓缓展开,羊皮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朱砂记号,昨日收到冷月心密报,西戎贵族暗中囤积粮草,恐有异动。我修长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标注月牙泉的位置,那里曾是西域最繁华的商道枢纽,如今却因过度开采玉石变得黄沙漫天。
比起西戎的小动作,朕更在意这个。我抬眼看向墨尘,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浅笑。陛下是指上周大理寺呈报的商队械斗案?墨尘从袖中取出一本卷宗,沙陀族商队与江南盐商为争夺水源发生冲突,致七死十二伤。
按现行法典,只能判处首恶流放三千里,不足儆效尤。问题不在量刑轻重,而在法典本身。我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九域舆图前,手指划过从南到北的长河,西戎的驼队需要水源补给,江南的商船依赖河道畅通,北疆的牧民要保护草场,东海的渔民需守护渔场——可我们的法典里,连山川河泽四个字都未曾提及。墨尘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位以智谋着称的谋士显然明白了我的用意。
陛下是想...传朕旨意,我转身时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即日起开设法典修订馆,由朕亲自主持,你任总裁官,赵山河、冷月心为副。三个月内,朕要看到一部真正适配九域的新法典。
墨尘的惊呼声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望着我案头那方刻着法平如水的玉印,突然跪倒在地:臣...臣遵旨!只是此法一旦颁行,恐怕会触动...
触动既得利益者的蛋糕?我冷笑一声,将那方玉印重重按在空白的竹简上,留下深深的印记,当年先祖统一中原,废除奴隶制时,可比现在阻力大得多。法者,天下之程式,万事之仪表。
若不能护佑黎民,要这法典何用?修订馆设在皇城西侧的文渊阁,我命人拆掉了阁楼间的隔断,二十个来自不同地域的法学博士围坐成环形。北疆蛮族长老的狼皮褥子挨着江南士子的丝绸坐垫,西域商人的琉璃灯盏与东域渔民的鲛油烛火在同一张长案上明明灭灭。
环境保护篇?来自南国的李博士推了推眼镜,这位曾在旧朝担任廷尉的老臣显然对我的提议感到困惑,自古只有牧民守山、渔民护海的乡规民约,从未有过写入国法的先例。
我将一幅画卷展开在众人面前,那是夜无影从北疆带回的实景图——曾经水草丰美的呼伦贝尔草原,如今因过度放牧出现了数十里的沙化地带。
去年北境蝗灾,三万户牧民流离失所。若再不立法保护草场,不出十年,整个北疆都将变成荒漠。蛮族长老忽勒猛地拍了下桌子,青铜酒壶里的马奶酒溅出不少:陛下说得对!我们部落有规矩,每年迁徙时都要留下三成草场休养生息。
可那些外来的淘金客根本不管这些!还有江南的铜矿,来自东域的盐商代表补充道,矿渣直接排入河道,下游万亩良田都被污染了。
去年我运盐时亲眼所见,鱼虾死了一层又一层。讨论从清晨持续到深夜,烛火燃尽了一支又一支。我命人将各方意见分门别类,最终敲定新增七章内容。当环境保护四个字被郑重写入总则时,忽勒长老用蛮族文字在旁边画了个太阳图腾——那是草原民族对自然的敬畏。
商旅权益章节的制定则引发了更大争议。西域商会的代表坚持要写入货物免税过境条款,而中原的商户则担心这会冲击本土产业。双方争执不下时,我让人抬来了九域沙盘,将代表商队的陶俑从西向东移动。
西域的玉石、香料要进入中原,需经河西走廊;江南的丝绸、瓷器要运往北疆,必经雁门关。我拿起代表关卡的小木牌,若每个城邦都设卡征税,每段路途都雁过拔毛,最终受害的是谁?沙盘前的争论声渐渐平息,墨尘适时递上冷月心收集的密报:据天眼统计,旧制下商队从西域到东域,要经过三十七道关卡,缴纳四十四种税费,货物抵达终点时,价格已翻了十二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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