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御书房紫檀木案上堆叠如山的奏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玄铁镇纸冰凉的纹路。天魔之乱平定已三月，九域大地正从战火余烬中缓缓复苏。
《九域安宁策》推行以来，农田里重新泛起青绿，工坊中传来机器轰鸣，流民逐渐返回家园，一切都在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然而此刻，这些奏折却像一块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指尖发麻。陛下，户部核算完毕，南国商会上月输往灾区的药材与粮食，已占九域总赈灾物资的三成。墨尘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润，却掩不住字句间的试探，凤清羽公主还以个人名义捐赠了十万两黄金，用于修复被战火损毁的太医院典籍。
我抬眼看向这位总在最合适时机出现的狐系谋士，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玉佩随着躬身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越的声响。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眼角眉梢的笑纹里跳跃——那是只有在谈论权谋时才会浮现的细微表情。三成。
我重复着这个数字，将目光转向窗外。宫墙外的九域商会总行正飘着杏黄色旗帜，那是凤清羽的标志。
三个月前天魔破城时，正是这面旗帜下的商队，冒着炮火将守城所需的火药与箭矢送抵北门，也是这位南国公主，用一支淬了奇毒的金簪，在我与天魔主对战的关键时刻，扰乱了对方的心神。启禀陛下，雷啸天粗犷的嗓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这位狼系将军甲胄未卸便闯了进来，玄色披风上还沾着北境的沙尘，老臣以为不妥！那狐狸公主心机深沉，南国向来首鼠两端，岂能让她母仪天下？他将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在明黄奏章上晕开小小的墨花。
我不动声色地用镇纸压住洇开的墨迹，视线扫过雷啸天暴起青筋的脖颈。这位狼系猛将永远学不会朝堂上的迂回，就像他永远改不了用拳头表达情绪的习惯。但他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凤清羽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深处藏着比北境冰原更凛冽的寒意。将军此言差矣。墨尘轻笑一声，折扇轻点掌心，凤公主在天魔之乱时，可是亲自率南国死士死守南岭关。
她手下的九域商会更是打通了被战火切断的七处商道，否则陛下的《九域安宁策》如何能迅速推行到南疆？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何况南国水师实力雄厚，若能通过联姻将其纳入九域同盟，东南沿海的倭寇之患自解。我端起青瓷茶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眼前两人的争执。
凤清羽的身影突然清晰地浮现在水雾中——天魔围城那日，她穿着一身红衣，踩着遍地尸骸走到我面前，金步摇上的凤凰吊坠沾着血珠，却笑得花枝乱颤：陛下若允我做这苍国皇后，南国十万水师任凭调遣。当时我只当她是危难关头的戏言，如今看来，这位狐系公主的布局远比我想象的更深。陛下，冷月心不知何时出现在殿角阴影处，这位蛇系情报官总是像她的名字一样悄无声息，天眼探得南国国主已病入膏肓，几位王子为争王位已剑拔弩张。
凤清羽若在此时成为苍国皇后，既可稳定南国局势，又能将九域商会这柄利剑收归陛下麾下。她递上的密报上，用朱砂圈出了几个关键名字——那是几位反对凤清羽继承商会的南国老臣，如今都已身亡。我将密报凑到烛火上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羊皮纸，将那些沾满血腥的字迹化为灰烬。
凤清羽的手段果然狠辣，短短三个月便肃清了商会内部的反对势力，现在又借着赈灾之功，让朝臣们将立后奏折递到了我的案头。这只狡黠的狐狸，正用最温柔的方式，将我逼入她精心编织的罗网。蛮牛，我突然开口，守在门口的熊系护卫立刻瓮声瓮气地应道：奴才在。他总是这样，无论何时都像座铁塔般杵在那里，后背的箭伤还未痊愈，那是为替我挡下天魔暗箭留下的印记。你觉得凤清羽如何？我看着他憨厚的面孔，突然想听听最纯粹的判断。蛮牛黝黑的脸上泛起困惑，挠了挠头认真思索：公主...好看。给受伤的小兵发糖时，笑得很甜。这个答案让我哑然失笑，或许在他简单的世界里，好看与发糖就是全部的判断标准。夜幕降临时，我独自登上皇城角楼。
九域大地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如星辰坠入人间。天魔之乱让九域百姓深切体会到分裂的痛苦，此刻他们需要的不仅是安稳的生活，更是一个象征九域融合的图腾。凤清羽的九域商会遍布各国，她的血脉里流淌着南国皇族与西域商神的基因，她的美貌与智慧足以成为凝聚人心的符号——即便这符号背后藏着怎样的算计。
传朕旨意，我对着夜风轻声说道，声音被吹得四散飘远，册封南国公主凤清羽为苍国皇后，择吉日举行大婚。夜风中似乎传来一声轻笑，我猛然回头，却只看到宫墙上摇曳的灯笼投下斑驳光影。或许是错觉，又或许是那只狐系公主早已布下的眼线，正在某个角落传递着这个决定。大婚那日，九域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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