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九年,暮春将尽,夏意初萌。
七日之期,转瞬即至。
泰山脚下,昔日繁华喧闹的集镇码头,如今已是人去楼空,一片萧条。偶有几户实在无法迁徙或心存侥幸的本地人家,也是门窗紧闭,不敢轻易外出。通往泰山各处的山道上,再也见不到往日络绎不绝的香客、游侠、商贩,只有山风卷着尘土和落叶,呜咽着穿过空荡荡的石阶和牌坊。
朝廷规定的“清理”最后期限已到。锦衣卫的探马和少量先头部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悄然出现在了泰山外围的交通要道和险隘处,冰冷的眼神扫视着这片即将被纳入“封禅圣地”版图的区域。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上泰山派世代经营的核心区域——从一天门到玉皇顶,遍布山峦的宫观、院落、演武场、药圃时,所见景象却让他们有些意外。
没有人。
预想中可能存在的激烈抵抗、哀求哭喊、或是仓皇逃窜的景象,一概没有。
只有一片异样的洁净与空寂。
泰山派数百年积累的建筑群落,从宏大的殿宇到精巧的亭台,从弟子聚居的院落到储藏物资的库房,全都门窗紧闭,却擦洗得干干净净,连瓦楞间的青苔似乎都被细心清理过。青石铺就的广场和道路上,落叶被扫净,泼洒过清水,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演武场上,兵器架空空如也,却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连一块多余的碎石都没有。
仿佛这里的主人,并非仓促逃离,而是进行了一场盛大而庄重的告别仪式后,从容离去,并细心地为这片承载了数百年香火与剑气的土地,做了最后一次洒扫庭除。
就连泰山派最重要的象征——历代祖师牌位和香火正殿,里面也空空荡荡,神龛、香案一尘不染,唯独不见了那些供奉的牌位和法器。它们被带走了,无声地宣告着传承的转移。
整个泰山派故地,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抹去了所有人类活动的鲜活痕迹,只留下一片精心维护过的、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在春日山风中沉默矗立,等待着未知的新主人。
负责“接收”的锦衣卫小旗官面面相觑,心中既松了一口气——不用见血冲突自然是好,却又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和疑虑。泰山派……就这么放弃了?他们去了哪里?如此井然有序地撤离,绝非一日之功,更不像是一盘散沙的溃逃。他们早有准备?还是……有了更好的去处?
朝廷的旨意是“清理”,至于泰山派是灭了还是走了,只要不在封禅大典的视野范围内“碍事”,其实并非最核心的关切。锦衣卫们草草巡查一遍,记录下“已按令清空”的文书,便留下了少数人看守关键出入口,大队人马则缓缓退去,准备向上峰复命。
泰山派,这个曾经雄踞东岳、名动江湖的庞然大物,似乎就这样,以一种近乎“体面”的方式,从它扎根数百年的土地上,悄然消失了。只留下空空如也的殿宇和山道上偶尔扬起的尘土,诉说着一段历史的终结,与另一段更加诡谲莫测的故事的开端。
---
距离泰山百余里外,一处偏僻的官道岔路口。
两拨人马,在此分道扬镳,背向而行。
其中一拨,约五六十人,以两名神色阴郁、难掩怨愤的老道为首,正是被天门道人当众驱逐的玉磬子、玉玑子及其追随者。他们大多衣衫不整,面带风尘,不少人身上还带着那日与黑衣人冲突或后来收拾行装时的狼狈痕迹。队伍中气氛低落,偶有抱怨和咒骂声响起,多是针对天门道人的“忘恩负义”和“欺师灭祖”。
玉磬子回头望了一眼早已看不见轮廓的泰山方向,眼中恨意翻腾,最终化为一声冷哼:“天门小儿,还有那帮装神弄鬼的黑衣杂碎!今日之耻,他日必报!走!我们去嵩山!左盟主雄才大略,必能收留我等,将来总有杀回泰山、清理门户的一天!”
他们这一行的目标,是西南方向的嵩山。投靠左冷禅,是玉磬子、玉玑子在被驱逐后,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还能借助其力量复仇的出路。尽管他们也清楚,寄人篱下滋味不好受,左冷禅也绝非善类,但仇恨和求生欲,已经让他们顾不了那么多了。
队伍默默转向西南,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的烟尘之中。
另一拨人马,则要精干整齐得多。人数也在五十上下,除了少数几位年纪较长的执事,核心多是二十到四十岁之间的青壮弟子,甚至还有十几名眼神清亮、透着机灵劲的少年。他们虽然也带着离乡背井的沉重,但队伍肃静,纪律井然,眼神中除了对未来的茫然,还保留着一份门派的矜持与锐气。
为首者,是一位年约六旬、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须的老道,正是泰山派三位“玉”字辈师叔中,唯一未被公开揭露丑闻、且被天门道人暗中委以重任的玉音子。他此刻换了一身半旧的灰色道袍,背负长剑,目光沉静地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是华山的方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请大家收藏:(www.qbxsw.com)笑傲之岳不群当主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