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自强说着，拿起手边那瓶包装古朴的白酒，给每人斟了一杯。酒液清澈透亮，散发着浓郁的粮食香气，一看就知道是好酒。
“书记破费了！”王成功连忙端起酒杯，“来，我敬各位领导一杯！”
四人碰了一杯，各自饮尽。
酒液入喉，甘醇绵长，回味无穷。
又喝了两轮酒，王成功心里却始终有些放不下张广生的事。
自己当初从省里下来做县长，也是多亏了他透露一些消息，才让自己顺利上任！
而且张广生分管的工业经济、环境保护、国土资源、国土空间规划、工业园区、安全生产以及机关事务管理等工作，非常繁重。
张广生经常加班到深夜，但从来没有听他叫过苦叫过累。
这样一个以工作为重的人，突然这么紧急地请假回省城，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王成功很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但转念一想，张广生此刻可能正在开车赶路，或者正在处理事情，自己打电话过去，反而会给他增加压力。
还是等他回到县里之后，再找机会问吧。
想到这里，王成功收起手机，重新投入到酒桌上。
潘自强、冯志舒和李洪都是他在零陵市最重要的关系网，今晚这顿饭，不仅仅是叙旧，更是一次巩固感情的机会。
“来，书记，我再敬您一杯！”王成功端起酒杯，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感谢您对我工作的支持和指导！”
“好，干了！”潘自强爽快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夜色如墨，一辆黑色的轿车在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疾驰。张广生坐在后排，身体前倾，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另一只手不停地摩挲着膝盖，目光焦虑地盯着前方漆黑的路面。
“开快一点。”他第三次催促道。
“广生县长，已经很快了，超速要罚款扣分的。”
司机小心翼翼地回答。他已经把车速提到了130公里每小时，这在高速上已经是极限了。
“罚款扣分算我的！你只管开！”
张广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不耐烦和急躁。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张广生，看到他铁青的脸色，便不再说话了，把油门又往下踩了一些。
车速表指针缓缓爬升到一百五十公里每小时，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车身开始有些轻微的抖动。
张广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妻子在电话里的哭声“脊髓性肌萎缩症”……
这几个字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剜着他的心。
暖暖才不到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那么活泼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得这种病？
他想起去年秋天，他带暖暖去公园放风筝。
小姑娘拉着风筝线，在草地上奔跑，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风筝越飞越高，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喊着：“爸爸快看！风筝飞到云朵里去了！”
还有今年春节，暖暖学会了写毛笔字，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福”字，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
“爸爸，这是我写的，送给你！祝你新年快乐！”
还有上周打电话时，暖暖在电话那头奶声奶气地说：
“爸爸，我这次考试考了第一名！老师表扬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呀？”
他说：“等爸爸忙完这一段，过两个礼拜就回去看你。”
暖暖开心地说：“好！那我等你！你要快点哦！”
可现在……他的女儿，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等待着一个未知的命运。
晚上十点整，车子终于驶入了省城人民医院的大门。
张广生不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对司机匆匆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记住，今天我到医院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说。”
司机连忙点头：“是，张县长，您放心，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
张广生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向住院部大楼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一楼大厅，冲进电梯。
电梯在七楼停下，门打开的瞬间，他看到了走廊尽头的妻子林晓燕，正坐在儿科病房门外的塑料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
她的身边，张广生的母亲坐在那里，眼眶红肿，头发似乎在一夜之间白了许多。
“晓燕！”张广生快步走过去。
林晓燕抬起头，看到丈夫，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她站起身，扑进张广生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广生……暖暖她……她……”
“别哭了，别哭了。”张广生紧紧抱住妻子，拍着她的后背，“我回来了，没事的，一切有我。”
他又看向母亲：“妈，您辛苦了。”
母亲摇了摇头，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道：“我辛苦什么……可怜的是暖暖那孩子……”
张广生安抚好妻子的情绪，又问了问母亲的情况，这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柔和的灯光下，暖暖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体盖着白色的被子，一只小手露在外面，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她还没有睡，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看到张广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爸爸！你怎么来了！”
张广生快步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握住女儿那只没有扎针的小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爸爸来看你了。暖暖，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呀。”
暖暖眨了眨大眼睛，“就是腿有点没力气，站不起来。妈妈和奶奶都哭了，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哭。”
“爸爸，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上课呀？我不想落下功课，不然就要被第二名超过了！”
张广生的心很疼，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女儿，还不知道自己生了什么病，还在惦记着学习，惦记着不能被第二名超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广生低下头，假装在看女儿手背上的输液针，趁机用袖子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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