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秦岚都在余家别院静心养伤。
余尚书心思缜密，特意将他安置在府内最偏僻清幽的院落，平日里负责打扫伺候的仆妇婆子，尽数挑选了聋哑且目不识丁之人。
既不会听走院落里的半句谈话，也看不懂纸上书信密文，彻底掐断了消息外泄的可能，哪怕皇宫暗卫刻意渗透探查，也寻不到半点破绽。
眼下京城各处城门虽已按时开启，看似恢复往日流通，可全城各大老牌世家依旧被朝廷暗中划定了活动范围，人身自由处处受限。
慕容煜定下严苛法令，但凡世家子弟私下聚众议论、暗中联络往来，只要被巡城禁军或是密探察觉，当即就地捉拿羁押，毫不留情。
吕家是此番朝堂清算里最显眼的投靠者，全然倒向慕容煜一边，主动领了打压各家世家的差事；
处处罗织罪名、搜集把柄，借着猜忌之心，大肆排挤往日里平起平坐的门阀大族，借着皇权之势疯狂扩张自家势力，整个京城世家人人自危。
余尚书慢条斯理说起远在南方余州的动静，话语里隐约透出白莯媱的势力日渐稳固，已经有了和朝廷分庭抗礼的底气。
秦岚全程默然无言，一言不发。
他自小受儒家君臣礼教熏陶，一辈子恪守忠君之道，心中根深蒂固认定，身为大乾武将，自当死守皇权、效忠帝王。
从前他做梦都不敢设想，有朝一日，秦景戈会带着秦家嫡系族人，彻底脱离京城朝堂，在余州站稳脚跟，等同于走上了世人眼中“举族叛君”的道路。
理智上，他没法原谅这种背弃君主的行为，身为守边老将，骨子里的忠义底线让他无法认同反叛之举；
可夜深人静独自思忖时，他又满心惶恐。
慕容煜早已对秦家百般忌惮，扣押族人、层层削权，一心想要彻底拔除秦家这根南方兵权刺。
若是秦景戈不反抗，整个秦家迟早会被帝王一点点拆分屠戮，落得箫家那般任人宰割的下场。
他明明是一心向着大乾朝廷的忠臣，心底却不受控制地暗自期盼：
期盼身在余州的秦景戈，能借着余州的安稳根基，牢牢护住秦家仅剩的血脉，让绵延数代的将门不至于彻底覆灭在皇权倾轧之中。
一边是恪守半生的君臣大义，一边是秦家生死存亡，两种念头反复拉扯。
余尚书端起温热的清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神色沉闷的秦岚身上，慢悠悠开口发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你当真完全不清楚余州如今依仗的那些新式兵器是怎么一回事？
那些威力强横的火器，绝非仓促之间就能研制打磨成功的。
想要批量打造，必然是早就手握完整配方、全套制法，照着章法直接开工炼制才行，绝不是临时摸索能成的。”
秦岚闻言抬起头，眉宇间满是真切的茫然无奈，摆了摆手苦笑一声：
“我心里何尝不想打探明白内里究竟有什么门道？可我是真不知晓！我若知晓，早就横扫草原，那丫头精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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