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还在空中飘着，段逸没动。他站在高台边上，脚边是碎岩倒下的地方。藤蔓已经缩回地下，地上只留下几道裂缝。
人还没散。他们都站着，看着他。
他知道刚才那句“绿裔之主”不是随便喊的，是大家心里有情绪。现在情绪过去了，问题来了——他们到底信什么？为什么跟着他？
凯瑟琳站在他右边，一句话也不说。她不用说话，她在那儿，就代表她的态度。
段逸往前走了两步，踩在被藤蔓撕开的地面上。他抬手，掌心朝下。一点绿光从皮肤里透出来，很淡，像刚冒头的小草。
所有子体都感觉到了。身体里好像有什么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心跳快了半拍。
他开口了：“你们看到了他的下场。”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直接进到他们脑子里。这是生命之种的力量，能把话说成命令，也能让所有人想法一致。
“不是因为他来自狗头人部落，也不是因为他当过酋长。”他停了一下，“是因为他选择了背叛。”
有人低下了头。一些新来的工兵手指微微发抖。他们没经历过以前的乱局，不知道信任崩塌是什么感觉。
“我放过他一次。”段逸说，“他本来可以走。但他回来了，带着火油包，想烧我们的粮仓。”
他看向所有人：“所以今天死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个选择。”
风停了一下。远处粮仓屋顶上的符文匣还在闪，一下一下，像是在计时。
“从今天起，翡翠之心只有一个规矩。”他说，“团结的人活，分裂的人死。”
话刚说完，他双手张开，掌心向上。生命之种猛地一震，一股能量顺着链接传了出去。
所有子体同时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身体深处升起来。这不是命令，也不是控制，是一种感觉——你在这里，你是我们的一员。
一个老林语者抬起头。他举起锄头，吼了一声：“绿裔之主！”
声音沙哑，但清楚。
接着左边三个大地力士捶胸回应。咚、咚、咚，三声，像打鼓。
右边树丛里，五个幽影斥候齐声低喝，短促有力。
后排的工兵举起铁镐、木槌、石铲，举向天空。没人组织，没人下令，动作却出奇地整齐。
喊声一层层叠上去，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片浪潮。
段逸没有抬手制止。他站在原地，闭上眼感受。
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听”到了整个领地的声音。不再是单方面的命令，而是千万人一起发出的共鸣。这种连接比以前更稳，更深。
他知道，这不是靠害怕换来的服从。是真心认同。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前方一块空地上。那里原本有碎岩的尸体，现在只剩一道影子印在泥土上。
他走过去，站进那片阴影里。
“我不是要吓你们。”他说，“我是要你们明白，只要我们站在一起，就没有人能拆开我们。”
人群安静了一些。
“以前我们躲着活，被人追着打。”他继续说，“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墙，有武器，有彼此。谁想毁掉这些，就得付出代价。”
他看向最前排的一个年轻工兵。那是两个月前新培育的，编号GL-193。以前训练迟到三次，被罚守夜七天。现在他站得笔直，眼睛盯着段逸，一眨不眨。
“你们每一个人，都在建造这个家。”段逸说，“我不需要奴隶，也不需要炮灰。我要的是同伴。”
说完这句话，他抬起右手，按在胸口。
所有子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一样的动作——一只手贴上胸膛。动作整齐得像练过很多遍。
这不是命令要求的。是他们自己做的。
段逸感觉到链接变得更紧了。像一张网，每根线都被拉直，结实。
凯瑟琳还是站在原地。她没动，也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变了。从防备，变成了认可。
她知道，这次处决的意义变了。不再是惩罚，而是立下规矩。
人群中，一个大地力士突然向前一步。他摘下头上的护额，扔在地上。那是旧部落的标志。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十几个人陆续摘下身上属于过去的饰物，全堆在高台前。
没人指挥。但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语者那边也动了。三个年长的成员走到一起，手拉手，然后同时把手插进土里。地面轻轻震动，一圈嫩芽破土而出，围着高台长成半圆。
这是他们的誓言方式。
幽影斥候没做什么多余动作。但他们集体摘下面罩，露出脸。这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让人看到真容。哪怕只有几秒，也足够说明问题。
段逸看着这一切，没说话。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些人不再只是“被创造的存在”。他们是翡翠之心的主人。
风又吹了起来。他的衣角飘动，掌心的绿光慢慢消失。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一只灰翅雀落在粮仓屋檐上，看了看下面的人群，又飞走了。
段逸的目光回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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