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行和周侗将其他人安置在码头外一里处的密林中，两人简单处理了身上的血迹和破损衣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旅人，然后走向码头。
走近后他们发现，望江渡比想象中更小、更破败。
最大的木屋挂着“客栈兼酒肆”的破旧木牌，里面传来喧哗声，似乎有些人在喝酒。
其他几间屋子有的是民居，有的是货栈，还有一间门口堆满渔网的应该是渔家。
程知行和周侗走进那间兼营客栈的酒肆。
里面光线昏暗，摆了四张粗糙的木桌，此刻有三桌坐了人：一桌是三个皮肤黝黑的船夫，正大声说笑着喝酒；一桌坐着一个戴斗笠的商人模样的中年人，独自吃着简单的饭菜；还有一桌是两个看起来像行脚商的人，正在低声交谈。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小老头，看到程知行和周侗进来，眼睛亮了亮——在这种偏僻地方，外来客人就意味着生意。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老头殷勤地迎上来。
“买些干粮和药品。”程知行说，“另外，我们想租条船北上。”
老头眼神微动：“北上？去哪？”
“湘水方向。”周侗接口，“我们去潭州探亲。”
老头点点头，没有多问：“干粮有烙饼和肉干，药品……只有普通的金疮药和解毒散。船嘛，老王头和李三的船这两天都空着，但价钱不便宜。从这里到湘水入口，顺流大概七八天，每人五两银子，包吃住。”
这个价格显然偏高，但程知行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他点头：“我们要租一条船，八个人。”
“八个人？”老头皱眉，“我这儿最多能住四个……”
“我们不在你这住，只是租船。”程知行打断他，“船家负责把我们送到湘水入口就行。价钱可以商量。”
经过一番交涉，最终以二十五两银子成交——程知行付了十五两定金，剩下的到目的地再付。
老头叫来一个伙计去通知船家李三准备，然后为程知行准备干粮和药品。
等待的时候，程知行注意到那个戴斗笠的中年商人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
他装作不经意地转过头，与那人对视了一眼。
商人立刻低下头，继续吃饭，但程知行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
有问题。
程知行不动声色，付了钱拿了货物，和周侗离开酒肆。
走出门后，他低声对周侗说：“有人盯上我们了。可能是普通的歹人，也可能……”
“也可能是北朝的探子。”周侗眼神一冷，“要处理掉吗？”
“先不要打草惊蛇。”程知行摇头，“我们尽快上船离开。你去找李三确认开船时间，最好今晚就走。我回去接其他人。”
两人分头行动。
程知行快步回到密林中，将情况简单告诉了林暖暖和石大力。
众人立刻收拾东西，准备转移。
但就在他们刚要动身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程知行脸色一变：“被发现了！周侗那边可能出事了！”
“怎么办？”石大力紧张地问。
程知行迅速环顾四周。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方是陡峭的山坡，前方是通往码头的路，左右都是密林。
“上山！”他做出了决定，“山坡陡峭，追兵不容易上来。我们绕路去河下游，找机会再上船。”
众人立刻行动。石大力虽然腿伤，但求生意志让他的速度快了许多。
程知行抱着胡璃，林暖暖搀扶着刚刚苏醒还虚弱的李青山，艰难地向山坡上爬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能听到有人呼喊：“在那边！快追！”
程知行回头看了一眼，至少有七八个人影正在快速接近，都带着武器。
为首的那个，正是酒肆里那个戴斗笠的商人！
果然不是普通歹人——他们的行动太训练有素了。
“快！”程知行催促着，自己则放慢脚步，准备断后。
但就在这时，怀中的胡璃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程知行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去，小狐狸的眼睛依然闭着，但额头的独角投影再次浮现——虽然极其虚幻，却散发出一圈柔和的银白色光晕。
光晕扩散开来，笼罩了周围十余丈的范围。
奇迹发生了。
那些追兵的脚步忽然变得迟疑，他们的眼神开始迷茫，像是突然忘记了为什么要追、要追谁。
有人停下脚步，四处张望；有人继续向前，但方向已经偏离；还有人干脆转身往回走。
“这是……幻术？”林暖暖惊讶道。
程知行看着怀中依然昏迷的胡璃，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即使在这种状态下，胡璃依然在用最后的本能保护着他们。
“走！”他咬牙，带领众人继续向上爬。
幻术持续的时间不长，大约只有一分钟。
但这一分钟足够他们拉开距离，爬到了山坡中段的一处隐蔽岩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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