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晦之夜的海，黑得像泼了万桶墨，连风都不敢大声喘气，只有浪头拍岸的声音，低低的、闷闷的，像巨兽压在喉咙里的鼾息。小夭和小安的身影贴在海面滑过，化作两道几乎看不见的水色轻烟，连浪花都没敢掀起半分——定魂珠在小夭颈间亮着温吞的光，裹着她的心神不被邪祟搅乱；腰间辟邪玉蹭着衣料，丝丝缕缕的暖光把幽冥煞气挡在半尺外。
小安跟在母亲身侧，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颗寒星。他不用刻意催动灵力，只凭着海心与这片海的默契，就让前方的水流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隐秘的通道。巫阳布下的几处监控节点，藏在暗流深处，能量波动微弱得像针尖，却全被他凭着直觉绕了过去。
越往冥蚀之眼走，海水越不对劲。先是冷，冷得钻骨头，再是粘，像浸了墨的棉絮，裹着人寸步难行。水里飘着细碎的灰渣，闻着是腐臭的味，碰着皮肤都带着点刺痒。光线早就没了，只剩浓得化不开的黑，神识探出去像陷进泥沼，没走多远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远处的海沟入口，像洪荒巨兽张着的獠牙嘴，透着能拽走魂魄的吸力，连空气都跟着往里面沉。
“跟紧我。”小夭用传音术说话，声音绷得紧紧的。她攥着儿子的手，能感觉到他指尖轻轻颤了一下——不是怕，是这死寂的绝地，连本能都在排斥。
小安点点头，眸子里的星轨转得更快了。他能“听”到海沟深处那缕熟悉的波动，像风中残烛似的晃着，是爹的意志碎片。它就在下面，隔着千万丈的黑暗，却让他心口揪得发疼。
母子俩敛了所有气息，像两滴不起眼的水，悄悄沉进冥蚀之眼。海沟里的压力越来越大，压得耳膜嗡嗡响，定魂珠的光被挤得只剩尺许范围，刚好罩住两人。四周的岩壁怪石嶙峋，像扭曲的鬼影，有些地方冻着巨大的生物骸骨，空洞的眼窝对着漆黑的海，像在无声地嘶吼。
更深处，传来细碎的低语，密密麻麻的，像亿万怨魂凑在耳边哭，听得人头皮发麻。小安眉心的暗蓝印记轻轻闪着，散出一层淡蓝光晕，不是用来照亮，是凭着一种奇特的震荡，把那些侵蚀心智的负面能量荡开——这是海心之力天生就有的本事，见不得这些脏东西。
不知潜了多久，前方突然开阔起来。这里不再是纯黑，而是飘着惨绿色的幽光，光来自岩壁上嵌着的晶簇，那些晶簇像活物似的缓缓搏动，还渗着黏腻的光。地下河里淌着泛着磷光的液体，闻着是浓得呛人的硫磺味混着腐朽气。
空间中央，一个黑色旋涡在不停旋转，中心黑得看不见底，透着最纯的幽冥气息——那就是九幽裂隙。
到了这儿，爹的波动突然清晰了许多，却也变得乱糟糟的，带着说不出的痛苦，像被无数根无形的绳子缠着、扯着，连那点微光都在发抖。
“爹……很难受。”小安的小脸白了，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涌上来清晰的焦急，还有点藏不住的怒，“有东西在吞他的光！”
“我们进去！”小夭咬着牙，刚要催动定魂珠冲进去，却被小安拉住了。
“娘，等等。”小安的目光死死盯着旋涡，瞳孔里映着无数杂乱的能量流，“这旋涡不是自然长的，里面有‘东西’在控着，像张蜘蛛网。硬闯会惊动它。”
他的感知比小夭敏锐得多，看穿了这九幽裂隙底下，藏着个不怀好意的主人。
话音刚落，异变就来了！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不是兽吼，不是人叫，像指甲刮过骨头，猛地从旋涡深处钻出来！紧接着，旋涡转得更快了，无数道灰色的触手从里面射出来，快得像淬了毒的针，带着冻裂灵魂的阴寒，铺天盖地往母子俩缠来！
“小心！”小夭厉喝一声，皓翎灵力涌出来，化作一道道金色剑罡，朝着触手劈过去！可剑罡劈在触手上，只溅起一阵黑烟，连道印子都没留下——这些触手是幽冥煞气凝的，根本斩不断！
小安眼里的光瞬间冷了。他不再藏着掖着，抬手就放出那缕寂灭寒意，顺着他的怒意，化作一场极北暴雪，往前席卷而去！
“咔嚓！咔嚓！”
灰色触手一碰着这苍白的寒，立刻冻得僵硬，像玻璃似的寸寸碎裂，掉在水里化作黑烟，连点痕迹都没留。寂灭之力，本就克这些幽冥邪物。
可这一下，彻底激怒了旋涡里的东西！
漩涡中心猛地裂开，一只巨大的眼球慢慢浮了上来，全是由幽冥煞气凝成的，烧着幽绿的鬼火，眼白里爬满了黑色的纹路，死死盯着小安，满是怨毒和贪婪。
“卑微的东西……也敢闯我九幽……”一个沙哑的声音，像千万冤魂凑在一起喊，直接撞进两人的识海，“留下那纯净的本源……给我！”
小夭闷哼一声，定魂珠剧烈闪烁，嘴角溢出一丝血；小安也晃了一下，眸子里的星海翻得厉害，却硬生生扛住了。他攥紧拳头，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威严：“把爹……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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