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几乎要喜形于色，却还是强自按捺住了。
倒是周老夫人更为沉稳，看见自家儿媳那目光晶亮、几乎要坐不住的模样，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程氏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稍安勿躁——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呢。
果然，在这之后，老太太停顿了一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才继续道：“只不过……我这孙女少时便体弱，如今这几年才刚好了些，身子骨还是比不得那些自小壮实的姑娘，怕是……”
老太太的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在座的人都听得明白。
周老夫人便心领神会地接上了话：“是极，孟琦这孩子我也是真心喜欢，将她当做自己的亲孙女一般看待。我都这么喜欢她了，想来你们该是更为不舍的，自然该多留几年，好好在身边疼惜。”
她说着，伸出手，拉过了老太太的手，轻轻握了握，语气诚恳：“雪卿，我也不多与你赘言，我这些年待阿琦如何，你该是知晓的。我虽不是她的亲祖母，可这些年来，我可有哪一日不曾惦记着她？”
这些年来，不止是齐元修待孟琦极为上心，程氏和周老夫人也是将孟琦当自家孩子疼爱。
逢年过节，或是齐家得了什么稀罕物件，总不忘给孟琦也留一份。
有时候孟琦去齐家玩耍，周老夫人总是常备了她爱吃的点心，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程氏也是极为喜爱她，但凡看到了什么好看的首饰头面，便觉得适合孟琦，非要买回来不可。
这样的情谊，如何能做得假呢？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情分，才叫老太太一口应下了这门亲事。
若是换了他人来提亲，他们定还要犹豫几日，细细考察对方的家世人品，绝不会如此爽快。
周老夫人看老太太的面色，便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于是她也微微笑了起来，推心置腹地道：“我们都是生养过孩子的女人，自然知道这妊娠的不易，也知道女子早嫁早育的风险。阿琦还小，原先又体弱，便是你们不说，我也不会急着让她嫁给我家那浑小子的。年轻人的事，急不得，总要等阿琦再长大几岁，身子骨养得再结实些，才好谈婚论嫁，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程氏原本一听婆婆这么说，心中还微微有些心疼自己的儿子——毕竟那小子对阿琦那么上心，昨日在家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恨不得明日就将阿琦娶进门来。如今听婆婆这话，儿子怕是要多等几年了……
但一听婆婆后面的话，细细一想，却也觉得实在有理。
毕竟自己也是女人，自然知道女子的不易。
于自家儿子不过是多受几年相思之苦罢了，可若是早早成亲、早早生育，对于阿琦而言，却是实打实的损伤。
她也是做母亲的人，将心比心，若换做是自己的女儿，她也舍不得让她早早出嫁。
于是她想着，由衷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最后那一丝对于齐元修的心疼也化作了释然与理解。
罢了，好事多磨。
就让那小子再多等两年吧。
……
于是最终，两家很快便商定好了——这婚事，最早也得等到阿琦过了十八岁生辰，才能正式操办。
在此之前，两个孩子便如常相处，该见面见面，该说话说话，只是不许逾矩。
众人做了决定，老太太告知两个孩子的时候，目光特意在齐元修脸上停了一停。
齐元修连忙正襟危坐，做出一副“我绝对守规矩”的乖孩子模样，惹得程氏在旁忍不住掩嘴笑了好一阵。
两家如今都不缺钱，婚事虽然没法这么快办，可这定亲宴却是值得好好操办一场的。
于是过了数日，整个恒安府都知晓了——那位才貌双绝、年仅十七便高中院试案首的齐元修齐公子，竟与孟家那位小掌柜孟琦定亲了！
消息传开的那几日，恒安府的茶馆酒楼里，几乎处处都能听到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据说不少闺阁姑娘在深夜里哭湿了帕子，躲在被窝里唉声叹气，怨自己晚了一步、没能入了齐公子的眼。
而不少少男也纷纷扼腕叹息——孟掌柜那样心灵手巧、又会做生意又和气的好姑娘，怎么就这么早被人定下了？
可待他们看到那两人偶尔一同出现在街头时，一个低头浅笑、一个目光灼灼，满眼都是对方的模样，那些不甘与惋惜，便又都渐渐化作了释然。
罢了罢了，这样的一对璧人，不选对方，怕是也不会选旁人的。
更何况，那些消息灵通的知情人可都知道——前些日子卢家那位小公子也曾上门提亲，可终究还是没能争得过齐公子。
这说明什么？说明孟掌柜心中早就有主意了，旁人再怎么努力也是白搭。
还有那齐公子，这些年引得府城中多少姑娘心折，听说就连之前那位潘家小姐，对他也是十分钦慕，明里暗里示好了多少次，可他却像是一块不解风情的木头一般，从不回应。
甚至潘家出事前，他还曾大庭广众之下驳了那位潘姑娘的面子，只是当时旁人只当他那句“早已心有所属”是拒绝对方的托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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