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带着十二祖巫从盘古殿出来时，九色祥云还没散尽。
不周山巅那道金色光柱已经收了，但天穹上还飘着九层叠在一起的云彩，像有人打翻了颜料盘。云层之间偶尔有雷电闪过，不是普通的雷电，是九色交织的法则之雷——李刚突破时残余的能量，一时半会儿散不干净。
“排场不小。”
帝江抬头看了一眼，语气平淡，但李刚注意到他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少见的东西——不是羡慕，是欣慰。自家兄弟出息了，当大哥的脸上挂不住，心里是高兴的。
就在这时。
鸿钧站在盘古殿门口，造化玉碟悬在头顶缓缓旋转。
他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灰白道袍，面容古井无波，但握着拂尘的手指微微发紧——指节都泛白了。李刚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心想这老道心里大概翻江倒海着呢，只是脸上挂不住。
李刚从殿内走出来，身后跟着十二祖巫，正准备出发去诸天万界。
他一眼就看见了鸿钧。
说实话，鸿钧主动上门这事儿，在他印象里还是头一遭。以前在洪荒混的时候，鸿钧是高高在上的道祖，别说上门了，能接见他一次都是天大的面子。现在倒好，自己站门口等着了。
李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祖，稀客啊。”
鸿钧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突破天道境的时候，紫霄宫的造化玉碟震了三震。老夫推演了三天三夜，推演不出你现在的境界。”
李刚差点笑出来。造化玉碟那玩意儿在洪荒是顶级至宝，搁诸天万界大概就是个大号计算器——能算的东西有限，遇到超出数据库的就宕机。
“那玩意儿该换代了。”李刚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喝杯茶？”
鸿钧犹豫了一瞬，迈步走进了盘古殿。
祖巫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祝融哼了一声，共工面无表情，句芒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当年巫族跟鸿钧的关系可算不上融洽，封神量劫的时候互相算计得你死我活。现在能在同一间屋子里坐下，已经是给李刚面子了。
鸿钧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回李刚身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李刚在洪荒的时候就见过这种眼神，那些老牌强者听说有新人超越他们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不甘、好奇、又不肯放下架子。
“你去了另一个世界？”
“去了。”
“那边……是什么样子的？”
李刚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茶是祝融泡的，浓得发苦，但提神。
“比洪荒大无数倍。有无数个像洪荒一样的大世界，有比天道境更强的神王、神皇。洪荒的混元大罗金仙，在那边叫域主；道境叫神主；大道境叫神王；超脱境叫神皇。”
鸿钧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这个小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老夫的道境，在那边只是起步？”
“起步都算不上。”李刚放下茶杯，“神主之上还有九重天。您现在过去，大概能排到神主三重天中段。换算成洪荒的标准——比天道境三重天强点，但没强太多。”
殿内安静了一瞬。
鸿钧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那双手保养得极好，白皙修长，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但此刻，那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道心在动摇。他合道无数纪元，一直以为天道就是终点，天道境就是修行的天花板。现在有人告诉他天花板上面还有十八层楼，这换谁都得抖。
“老夫合道无数纪元，一直以为天道就是终点。”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你告诉老夫，天道之上还有路，老夫走的路只是起点……”
李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老道有点可怜。当年洪荒第一人，天道代言人，紫霄宫讲道的时候万仙来朝，那是何等的排面。现在告诉他你的排面在诸天万界也就是个普通观众席，这落差感比从三十三天掉下来还大。
“道祖，”李刚的语气认真了几分，“您能在洪荒这种法则残缺的地方走到神主境，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去了诸天万界，您的进步空间很大。我不是安慰您，是说真的——洪荒的法则有缺，能在缺胳膊少腿的环境里长成这样，说明您的根骨和悟性都是顶级的。到了法则完整的地方，您会有一次爆发式增长。”
鸿钧抬起头，看着他：“你在邀请老夫？”
“我在陈述事实。”李刚笑了，笑得很随意，“去不去是您的事。但我可以告诉您，神王殿那边对洪荒的强者持开放态度。太虚——就是力皇的弟子——说过，洪荒是力皇的试验田，能在这块田里长出来的强者，去了诸天万界都不会差。原话是‘田里的苗比野生的壮’，我也不知道他在夸还是在损。”
鸿钧沉默了很久。
造化玉碟在他头顶缓缓旋转，每一转都有一道极细的天道法则从玉碟中溢出，融入他的道基。他伸出手，玉碟落入掌心，表面映出他的倒影——苍老、疲惫、但眼睛还亮着。
那眼睛里的光，不是修为的光，是还没服输的光。
“老夫要考虑考虑。”
“不急。”李刚站起来，“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处理完了回诸天万界，到时候您想通了可以跟我一起走。不过我建议您快想——归墟那边的事拖不得，我可能随时走。”
鸿钧也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李刚，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老夫知道，路还长。”
说完走了。
背影在山道上越走越远，灰白道袍在风里飘着，从背后看，比来的时候直了不少。
李刚站在殿门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想：这老道心里那根刺算是被拔出来了，虽然拔的时候有点疼，但拔完了反而松快。
祝融看着鸿钧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嘟囔了一句：“这老东西，当年算计巫族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现在知道路还长了，跑来讨教了？脸呢？”
李刚笑了笑，没接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鸿钧要是真去了诸天万界，以他的悟性，突破神王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洪荒就又多了一个能在诸天万界站住脚的强者。这对洪荒来说是好事，对巫族来说——不一定。但至少现在，鸿钧欠他一个人情。
这人情，以后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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