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方程式
第三卷：雾屿同舟
Part 340 入虎穴
夜色如墨，街灯如星。
吴雾站在自己书房的窗边，目送喜欢的的少年骑着拉风的机车远去。
尾灯在街道尽头缩成一点猩红，最终消失在沉沉暮色之中。
然后少女乖巧地啃完在他们回来的路上，江屿给她买的章鱼小丸子和红豆面包。
又到餐厅喝掉了张阿姨为她留的夜宵红枣薏米粥，接着抱着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少女答应了江屿，今晚不能再熬夜到凌晨五点半计算概率。
她也能推断出，少年在战斗前夜，必然会再次检查所有部署并且保持充足体力。
所以她会很听话，不会做出任何可能妨碍他状态的行为。
既然他们已经决定——
用罪恶，去交换正义。
用风险，去博取生机。
既然因为已知条件全部是负数，他们选择把整个坐标系旋转180度。
那么她就会陪着他。
一直陪着他。
直到黎明到来，或者黑夜永驻。
次日晚十一点的黑豹搏击俱乐部，如同藏在静波市光鲜亮丽的外壳下的巨大创口，流淌着猩红鲜血与恶臭脓液的气息。
震耳欲聋的音乐从负一层的舞池传来，掩盖了更深层区域的诸多隐秘。
负一楼的保安秒认出少年，低头恭敬地开口问好：“Zeta哥。”
——就算道上传闻Zeta今夜会折于迷迭香，但他八十连胜的名头实在太响，没人敢自触霉头。
江屿嚣张地直接无视，姿态散漫地走下楼梯，到达熟悉的负二层。
从黑豹擂台到负三层楼的正经通道，是个装有人脸识别系统的豪华电梯。
轿厢内壁是暗金色的镜面，映出少年冷峻凌厉的脸庞。
空气中充斥着浓香型白酒以己酸乙酯为主的复合味道，混合着某种甜得发腻的昂贵熏香，让人头昏脑胀。
电梯里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泛着蓝光的圆形扫描区，镶嵌在顶部铺陈的暗红色丝绒正中间。
“人脸识别系统启动。”机械女声从隐藏扬声器中传出，音质带着诡异的柔和：“请注视前方。”
江屿漫不经心地仰起下巴，扫描区亮起网状红光。
光线在少年极具辨识度的俊脸上游走，十秒后甜美到刺耳的机械音再次响起：“验证通过，您好Zeta。”
“访客权限：负三层临时通行。目的地：迷迭香包厢。祝您交易愉快。”
‘愉快’两个字的音调被设置得抑扬顿挫，像裹着糖衣的诅咒。
少年玩世不恭地掀起薄唇，表情看起来一如既往地放松。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稳定的心率，一定比以前打比赛前还要低。
这是高度专注的状态。
Fitness Pro 黑曜石运动手环昨天告别时寄存给了他的瓷娃娃；
皮带扣暗格里的微缩胶片尺寸只有16毫米；
高清针孔摄像头改装进了David盔甲镜片款打火机里；
提前吞下的警方定位和生命体征监测器，续航估计还有71个小时多；
一并吃掉的还有李队给的肾上腺素片和解毒药片。
至于阿野准备的陶瓷刀和微型电击器都紧贴腰带下方，藏在打赌输了被迫买的那条骚包红色豹纹内裤边缘，方便抽取也不易察觉。
“数学不会说谎，江屿。”
“只要我们算准了每一步，概率论就会站在我们这边。”
战神耳边彷佛响起雅典娜清冷又温柔的声音，昨夜弥漫着柑橘香的她缩在自己的机车后座，纤细的手臂紧紧环抱住他时，这样说。
少年其实知道她是在害怕。
当时少女刚吃完一个圆滚滚的章鱼小丸子，唇瓣一如既往地沾上了一点焦褐色的照烧酱。
被他用拇指抹去时，鹿眼羞赧地瞪圆。
又在他低头吻她额心时，软成两汪晃着月影的潭。
“乖。明天晚上开完研讨会，顾妙妙会在502活动室门口等你，一起回她家。”
这是他昨夜对自己的宝贝说的最后一句话。
顾督导的别墅在最豪华的市中心，也是全静波安保最森严的地方。
妹控顾轶杨连他家大小姐早恋都替她打掩护，肯定会疯狂助攻劝顾督导同意他妹的朋友留下过夜。
何况他的乖乖女还是最讨师长欢心的好学生。
这也是江屿今夜能为自己的瓷娃娃做的最稳妥安排。
吴雾当时只是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他虎口处的薄茧，模模糊糊又不情不愿地‘恩’了一声。
像只没什么威慑力，却偏要虚张声势的奶猫。
电梯下降的速度渐缓。
轿厢内响起一段旋律诡异的爵士乐，萨克斯风混着若有若无的女声哼唱，调子茶里茶气又娇嗲糜烂。
镜面亮起墨绿色的光带，勾勒出繁复的绿油油花纹。
是‘迷迭香’包厢的专属标识。
少年不屑的低嗤一声。
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排场，无非是想让踏进这里的人，从第一步就开始被心理压迫与暗示——
你已经离开了正常世界，现在由金钱与权力重写的规则支配。
博弈论里有个经典案例，叫‘胆小鬼博弈’。
两辆赛车在单行道上相对疾驰，谁先转向谁就是胆小鬼。
但如果两个人都坚持到底，结局就是同归于尽。
可惜Zeta是他妈的敢在撞车前一秒，直接跳出车外把对方整辆车掀翻的疯子。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与负二层震耳欲聋的狂热不同，这里安静得诡异——
厚实的羊毛地毯吞噬了脚步声，深色丝绒墙壁吸收着多余的杂音，只有若有似无的背景音乐，像幽灵的低语，在走廊尽头盘旋。
两侧墙壁镶嵌着深色实木护墙板，墙上挂着少年看不懂的抽象派油画，装潢奢华到病态。
每个包厢的门都是整面的黑色玻璃，映出人影憧憧，却又看不真切内部。
江屿凭经验判断估计是单向透视玻璃，他能感觉到玻璃后有视线在扫视自己，像秃鹫打量着腐肉。
偶尔有包厢门开合，泄露出里面痛苦的尖叫和疯狂的笑喊，随即又被厚重的门板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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