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就那样缩在墙角里,两只手抱着膝盖,看着这个陌生男人在她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她看见他把妈妈放在大衣柜最里层的那个铁盒子拿了出来,那里面放着家里的存折和两百块钱现金,是妈妈攒了好几个月的工资。
她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慢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男人的动作很快,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前后不过五六分钟,能拿的值钱东西就都被他装进了从衣柜里随手扯出来的一条枕套里,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可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直起腰来,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了蜷缩在墙角的小雪身上。那双眼睛里泛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光,嘴角慢慢往上翘,露出一个淫邪的笑容。
小雪虽然才九岁,可她从那个笑容里读出了某种本能的、让她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的危险。那种恐惧比刚才看到菜刀时还要强烈一百倍,因为菜刀砍下来是一瞬间的事,而这个笑容意味着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知道那一定是比死还要可怕的事情。
她浑身哆嗦得连牙齿都在打颤,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她想跑,可腿软得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男人像一只盯上猎物的饿狼,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来,灰西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皮鞋踩在散落一地的衣物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小雪闭上眼睛,泪水从紧阖的眼缝里挤了出来。
……
当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小雪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墙角的角落里缩了多久。她只记得阳光在墙上的影子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厨房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
那个男人已经走了。
门大敞着,楼道里灌进来的风吹动了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吹动了那张被踩了一个脚印的语文试卷,九十二分,老师在全班同学面前表扬了她。
小雪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要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藏起来。
后来是隔壁的王奶奶先发现的。她路过小雪家门口,看见门敞着,屋子里面一片狼藉,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进来一看,小姑娘缩在墙角,浑身都在发抖,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但嘴唇还是青紫色的。
王奶奶一把将小雪搂在怀里,手忙脚乱地去够桌上的电话机,哆嗦着拨了110。
然后又拨了小雪妈妈工厂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传达室的老李头,王奶奶声音都变了调:“快叫小雪的妈回来!出事了!赶紧回来!”
那一天,北京城春天的尾巴上,又多了一个破碎的家庭,又多了一个一生都无法走出阴影的小女孩。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在此后的两年时间里,北京和天津两地的老百姓中间,一则骇人听闻的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你们听说了没有?有个专门祸害小女孩的畜生,专挑白天大人不在家的时候下手,尾随那些脖子上挂钥匙的小姑娘进门,糟蹋完了还抢东西!”
“我也听说了!光我们家那边就出了三四起了!”
“不止咱们北京,天津那边也有,少说好几十个了!”
消息越传越广,情节越传越惨,越传越邪乎。有人说那歹徒会飞檐走壁,有人说那歹徒手里有枪,还有人说那歹徒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伙,专门拐卖小女孩的。各种版本在街头巷尾、茶余饭后被翻来覆去地念叨,添油加醋,越说越离谱。
而真实的情况,已经足够让人胆寒了。
小学门口、辅导站门前、少年宫周围,每天早上和傍晚,都聚集着大批来接孩子的家长。有爸爸,有妈妈,有头发花白的爷爷奶奶,还有腰都直不起来却非要亲自来接外孙女的姥姥姥爷。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你家孩子也接到手了?我每天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就为了来接她。”
“一个小时算什么?我请了半天假!宁可扣工资,也不敢让孩子一个人走啊。”
“可不是嘛,我们家那口子说了,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日子还怎么过?”
有些家里实在抽不出人的,就几家合起来排班,今天你接,明天我接,轮流来。那些没有大人来接的孩子,老师也不敢让她们自己走,留在教室里等着,等到最后一个家长来了才能离开。
这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这道由焦虑的父母和孤独的孩子共同组成的城市图景,就是因为这起系列尾随强奸幼女案。
北京和天津两座城市的老百姓,普遍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全感。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小女孩的,更是又惊又怕,寝食难安。妈妈们不敢让孩子一个人在家,不敢让孩子自己上下学,不敢让女儿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一小会儿。晚上睡觉前要把门窗检查好几遍,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就竖着耳朵听半天。
“安全”这个词,在那两年里,成了一件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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