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喊叫,也没瘫软,只是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颗头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地方,我搬来前问过老人,说是荒地,从没听说谁家在这埋过人。就算是无主坟,也该有棺材板、坟头桩,怎么就用破麻袋裹着?埋得也不深,一镐就刨出来了……
不对劲。
老李猛地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推开屋门时,他老伴正在灶台边拉风箱烧火做饭,锅里熬着小米粥,蒸汽氤氲。见他脸色煞白,额头冒汗,老伴问:“咋了?碰上长虫了?”
“后园子……”老李声音发干,“挖出人骨头了。”
“啥?”老伴手一抖,柴火差点掉出来,“人骨头?你别瞎说!大早上的不吉利!”
“我能拿这事瞎说?”老李摆摆手,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头骨,还有别的骨头……用麻袋片裹着。怕是有事,我得去派出所。”
老伴慌了神:“那、那早饭……”
“不吃了。”老李从墙上摘下草帽戴上,推开门,“你把门关好,这事先别往外说。”
院子里停着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三角梁上的红漆已经斑驳。老李蹬开车撑,推车出院,翻身骑上。车轮碾过村里的土路,扬起细细的尘埃。路上碰到早起拾粪的老孙头,招呼了一声“李支书这么早上哪去”,老李只含糊应了句“去镇上办点事”,脚下蹬得更快了。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老李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个看似平常的夏日清晨,他和他熟悉的村庄,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平静了。
红菱铺镇派出所是一排红砖平房,门脸不大。值班民警小陈刚打好洗脸水,就看见李支书慌慌张张地骑车冲进院子。
“陈、陈同志……”老李喘着粗气,“我家后园挖出人骨头了!人的头骨!”
小陈一愣,立刻放下脸盆:“李支书,慢慢说,怎么回事?”
听完老李语无伦次的叙述,小陈意识到事情严重。他一边安抚老李,一边叫上另一名民警,三人骑着两辆自行车匆匆赶往南红菱铺村。到了现场,小陈看到菜园里翻开的土和那个显眼的骷髅头,倒吸一口凉气。
“保护现场!”小陈对同事说,“你在这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李支书,麻烦你跟我回所里,详细做个笔录。”
上午九时许,两辆草绿色的警用吉普车卷着滚滚尘土开进南红菱铺村。那时候的警车还是北京吉普212,方头方脑,引擎声粗犷。车子在老李家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有穿白色制服的,有穿便衣的。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多岁、身材精干的警官,皮肤黝黑,目光锐利——沈阳市公安局刑侦队长,姓林,大家都叫他林队。
林队是刑警队的老人了,从警二十多年,经手过大大小小数百起案子。他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办案沉稳,再复杂的现场也难让他慌乱。
“现场什么情况?”林队戴上白手套,问先期到达的派出所民警。
听完汇报,林队点点头,开始环视现场。这是一处典型的东北农村院落:三间砖瓦房坐北朝南,红砖墙,黑瓦顶,木格子窗户上糊着窗户纸。后院菜园约莫三分地,收拾得整齐,靠西墙处挖开一条浅沟,翻出的潮湿泥土堆在两侧。发现骨头的地方已经用树枝做了标记,几块灰白的骨片在黑土中格外刺眼。
“画平面图,记录周边环境。”林队声音沉稳,“小张,你带人拍照,多角度,特别是尸骨发现点和周边关系。老王,你带两个人,以发现点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内仔细勘查,看看有没有其他可疑物品。”
侦查员们立刻行动起来。皮尺拉开,相机快门“咔嚓”作响,绘图板上铅笔沙沙。法医老周蹲在沟边,用毛刷和小铲子小心清理浮土。更多骨头被挖出来:一根完整的大腿骨、几节脊椎骨、散乱的肋骨……骨骼散乱分布,部分已经缺失,混杂着已经糟朽成絮状的麻袋碎片和一团团黏连的、灰白色的头发。
林队蹲下身,捡起几片稍大的麻袋布。布是粗麻的,编织粗糙,原本应该是灰白色,现在被泥土染成了深褐色。他用戴手套的手指捏住布片两端,用力扯了扯。布片发出“嘶啦”声,边缘绽开,但并没有立刻断裂。
“埋的时间不会太长。”林队对身旁一个年轻的侦查员说,“如果是多年前埋的,这种粗麻袋在潮湿土壤里早就烂成絮了,一扯就碎。现在还能扯开,说明腐败程度有限。”
旁边那个二十出头、满脸稚气却眼神热切的年轻侦查员凑过来:“林队,能看出是男是女不?多大年纪?怎么死的?我刚听李支书说,这儿不是坟地,村里也没听说谁失踪……”
连珠炮似的问题。林队看他一眼,是队里新来的小张,警校毕业刚一年,有冲劲,有热情,但缺经验,看什么都新鲜。
“这些问题,都得等法医鉴定。”林队说着,抬头看看天,“先把尸骨全部起出来,一块不能少,小心包装,送回局里检验。小张,你带两个人,走访周边村民,特别是老邻居,问问近几年有没有失踪人口,尤其是女性。注意问话方式,别引起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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