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4月10号,滇西边境的群山还浸在晨雾里,古道两旁的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难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只漏下几缕惨淡的光斑,落在泥泞的路面上。三个身影循着被杂草半掩的古道,从境外一步步朝艳阳村的方向挪动,脚下的落叶踩碎了山林的寂静,却惊不起半分多余的声响。
山高林密,鸟兽出没,这条古道本就人迹罕至,此刻更是连虫鸣都透着几分诡异。可即便如此,三人依旧如惊弓之鸟,昼伏夜行,每走几步便会驻足凝神,竖起耳朵捕捉周遭的动静,生怕暗处藏着窥探的眼睛。走在最前头的是个细高个,脊背微驼,肩上扛着一个沉甸甸的竹背篓,背篓表层铺着晒干的草药,草药的苦涩气味扑面而来,恰好掩盖了底下藏匿之物的异样。没人知道,这看似普通的背篓里,藏着足以让整个边境震动的克违禁货品,而这个细高个是缅甸人江三木,一辈子靠替人跑腿谋生,这次却被裹进了要命的勾当里。
紧跟在江三木身后的是个矮胖子,一头天然的卷发黏在脖颈间,显得有些邋遢,他便是另一个缅甸人家岩溶。岩溶的手始终握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老式手枪,枪身早已磨损得发亮,却依旧是他保命的依仗。他的脑袋不停左右扫视,目光像毒蛇般掠过每一棵大树的枝干、每一块巨石的阴影,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危险从暗处窜出,随时准备扣动扳机应对突发的袭击。
走在最后的男人步伐沉稳,与前两人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他便是段安洲,这两个缅甸人的雇主,也是背篓里违禁品的真正主人。段安洲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邃如寒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鸷和算计。他偶尔会抬手拨开挡路的树枝,指尖划过枝干时带着几分用力,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情绪,也仿佛在盘算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要说起段安洲,便不得不提他与艳阳村的渊源。二十七年前,他出生在艳阳村一户最底层的农家,土坯房漏风漏雨,家里连顿饱饭都难得吃上。八岁那年,母亲终究没能熬过贫穷的煎熬,在一个漆黑的夜晚,趁着父子俩熟睡,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独自越过边境,去缅甸给一个富商做了四姨太,从此杳无音信。
母亲走后,父亲段明轩彻底垮了。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原本就不善言辞,如今更是整日沉湎在苦闷里,把酒精当作唯一的慰藉。每天天不亮就揣着几毛钱去村口的小铺打酒,喝到酩酊大醉后便躺在自家门槛上,要么哭着咒骂命运,要么喃喃呼唤着妻子的名字,浑浑噩噩度日,根本无暇顾及年幼的段安洲。
无依无靠的段安洲,成了村里的流浪儿,是同村比他大五岁的杨春华,把他拉进了自己家。从此,段安洲便在杨家扎根,吃杨家的饭,住杨家的屋,跟着杨春华放猪放牛,在田埂上打滚,在山野间奔跑。杨春华待他如亲弟弟,有好吃的先给他,有人欺负他也会替他出头,那段日子,是段安洲灰暗童年里仅有的光。他懵懵懂懂地跟着杨春华长大,把对方当作唯一的依靠,却也在潜移默化中,看着杨春华接触到了一些“偏门”的营生。
十八岁那年,段安洲已经长成了半大的小伙子,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却依旧跟着杨春华在田里忙活。这天,杨家来了个陌生的阔老板,穿着体面的西装,手腕上戴着亮闪闪的手表,说话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老板开门见山,邀请杨春华去境外的包包寨帮忙“背点货”回来,许诺给丰厚的报酬。
杨春华动了心,当即邀请了姐夫段朝荣,还有同村的段朝龙、姚福良一起入伙,老板则留在杨家等候。三人往返只用了三天时间,当他们把背着的货交给老板时,老板二话不说,从皮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人民币,“啪”地拍在杨春华手上。那沓钱被捆得整整齐齐,红色的票面晃得人眼睛发花,四个人平分下来,每人都拿到了2500块。
段安洲就站在角落里,看着那笔“巨款”,眼睛都直了。在那个年代,2500块足以抵得上普通农户大半年的收入,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么多钱。羡慕之余,更多的是不甘,他跟着杨春华吃了这么多年苦,为何有这样的好事,却不带上他?
等老板走后,段安洲拽着杨春华的胳膊,迫不及待地问:“杨大哥,你们背的到底是什么货?怎么这么值钱?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叫上我?”
杨春华拍了拍他的脑袋,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语气沉重:“什么货?是掉脑袋的货!你以为这钱来得容易?每一分都是用命换回来的。想挣这个钱,你还得再吃几年干饭,历练历练。”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进了屋,只留下段安洲愣在原地,心里却埋下了一颗种子。
往后两年,时不时就会有陌生人来找杨春华,每次杨春华都带着段朝荣几人外出,回来后总会揣着不少钱,花钱也变得大手大脚。段安洲渐渐摸清了门道,那些被杨春华称为“掉脑袋的货”,其实是违禁品海洛因。他比杨春华更有心计,看着杨春华几人冒着杀头的风险,却只是挣些辛苦钱,始终没能发大财,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心里便有了别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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