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沾着血污和泥土,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夜色,满是惊恐和绝望。
“是李娟。”跟过来的死者侄子声音发颤,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是俺婶子……”
老周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妇人身上有多处伤口,深浅不一,有些伤口的边缘已经发黑,显然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死亡。他从业近20年,经手的命案没有八十也有六十,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心里发沉。
“太惨了。”老周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刘强呢?刘强在哪?”
死者侄子哭着摇头:“俺叔腿脚不方便,平时都坐轮椅……”
轮椅!
老周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客厅。
果然,在客厅的角落里,停着一辆轮椅。轮椅很旧,轮子上沾着泥点,坐垫上,赫然溅着几滴血。
轮椅在,人呢?
刘强是锅炉厂的老职工,年轻的时候在车间里被砸伤了腿,落下了残疾,这几年全靠轮椅代步。他一个行动不便的人,能去哪?
“搜!”老周咬着牙下令,“把两个卧室都搜一遍!仔细点!”
两个民警应声冲进卧室,很快,西边的卧室里传来一声惊呼:“周队!这里!”
老周立刻冲了过去。
西边的卧室,比客厅还要乱。
衣柜的门被扯掉了一扇,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里面的衣服被翻出来,扔得满地都是,毛衣、秋裤、外套,搅成一团;床头柜的抽屉被拽出来,掉在地上,里面的降压药、老花镜、存折,撒了一地。
而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床上的血迹。
那是喷溅状的血迹,溅在床单上,溅在枕头上,溅在床头的墙壁上,像一幅狰狞的抽象画。
老周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床上。
床,被人往衣柜的方向挪动了半米。
床和衣柜之间,原本是紧贴着的,现在却空出了一条八十公分左右的缝隙。缝隙里堆满了杂物,旧纸箱、空酒瓶、废报纸,堆得严严实实。
“把杂物清开!”老周说。
两个民警小心翼翼地搬开杂物,动作很轻,生怕破坏了什么。
纸箱搬开,报纸挪走,空酒瓶被放到一边。
当最后一堆杂物被清走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缝隙里的地板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褂子,正是锅炉厂的厂服。他蜷缩着身子,头歪向一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下的血迹已经发黑,和地板的颜色融在了一起。
他的腿,是蜷着的,那是常年坐轮椅留下的习惯。
是刘强。
老两口,都没了。
一个死在阳台,一个死在卧室的缝隙里。
这个发现,让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闪光灯还在“咔嚓咔嚓”地闪,却照不亮每个人心里的寒意。
“周队,”年轻民警的声音带着颤音,“这……这是灭门啊……”
老周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现场。他的目光,从凌乱的衣柜移到翻倒的床头柜,又从床上的血迹移到地上的尸体。
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是图财?看这满屋子的翻找,像是。可如果是图财,为什么要把人杀得这么惨?为什么要把刘强藏在床缝里?
是仇杀?可老两口都是退休职工,平时待人温和,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还有,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老周走到门口,仔细检查了门锁。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门框也没有变形。窗户呢?客厅的窗户关着,插销是插好的;卧室的窗户也关着,玻璃完好无损。
门窗完好,没有暴力闯入的迹象。
熟人作案!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老周的脑海。
只有熟人,才能敲开老两口的门;只有熟人,才能让老两口放下戒备;只有熟人,才能在作案之后,从容地翻找财物,从容地离开。
可这个熟人,到底是谁?
老周的目光,在凌乱的房间里扫过,突然,他的视线停住了。
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有一样东西,显得格格不入。
是那张茶几。
客厅里的沙发倒了,果盘碎了,电视柜翻了,唯独那张玻璃茶几,稳稳地摆在原地,纹丝不动。
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
一个紫砂壶,两个白瓷茶杯。茶杯是干净的,里面没有茶水,却摆得整整齐齐。
除了茶具,茶几上还摆着一样东西。
一瓶白酒。
一瓶一斤二两装的白酒,瓶盖已经被打开了,瓶口朝上,里面的酒,只剩下了二三两。
更诡异的是,那瓶白酒的瓶身上,沾着几滴暗红的血。
老周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着那瓶酒。
这酒,是本地产的白酒,不贵,也就几十块钱一瓶,是老人们常喝的那种。他拿起酒瓶,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酒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酒不对劲。”老周皱着眉头,“你们想想,老两口喝茶,顶多摆两个杯子,这很正常。可这瓶酒,为什么会摆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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