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北平原的冬夜,夜风卷着麦秸秆的碎屑掠过田埂,却没有几分刺骨的寒意。庙岔镇的轮廓在昏黄的月光下模糊不清,谁也说不清镇上的老庙始建于何年,毁于哪朝,供奉的又是哪路神仙。庙宇早已荡然无存,但祖辈传下的庙会却从未间断,成了这片土地上最热闹的烟火符号。
2001年11月24日,正是庙会的正日。当代农民的商品意识早已浸透骨髓,庙会早已不是单纯的祈福仪式,而是一场规模盛大的商品交易会。早在20世纪80年代初期,庙岔镇就建起了两千多平方米的皮货市场,专营山羊板皮,其规模、商户数量和交易量,早已跻身全国十大皮货市场之列。只是近几年,关于这里暗中进行假币交易和毒品交易的传闻不绝于耳,让这座本该香火缭绕的古镇,多了几分藏污纳垢的阴霾。
鬼怕恶人,古有此说。但比恶人更可怕的,是丧失了人性的恶魔。恶魔行凶,从不会择时择地,更不会心慈手软。天亮就是人声鼎沸的庙会,凌晨2点多,庙岔镇的街头还沉在死寂里,一个幽灵般的身影悄然浮现。他上身反穿着一件白色夹克衫,黑色塑料袋蒙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在夜色中闪着凶光的贼眼。左手攥着一只手电筒,右手拎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撬棍,嘴角还叼着一把锋利的剃羊刀。
显然,他早已踩好了点。
集镇正中的两间铁皮小屋,就是他的目标。撬棍在他手中如同玩具,三拨两挑之间,铁皮窗户就被轻易撬开,翻窗入室的动作迅捷得像一只夜猫子。这间小屋住着江寨镇后王楼村的王玉民夫妇,老王已经六十出头,年轻时当过兵,一米七几的个头,两百多斤的体重,身子骨依旧硬朗,头脑也十分灵活。为了趁着庙会多赚点零花钱,夫妇俩提前好几天就来到镇上,租下这间铁皮小屋经营小吃。试营业的几天生意不错,头一天他们还在屋前搭了间彩棚,添了两张桌子,鲜艳的塑料彩带在夜风里轻轻飘荡,像极了夫妇俩对好日子的憧憬。
只是这憧憬太过短暂,也太过脆弱。铁皮窗户被撬开时,王玉民睡得正沉,连一丝察觉都没有;手电筒的光柱直射在他脸上时,他依旧沉浸在香甜的梦乡中。直到那根螺纹钢撬棍狠狠砸在他头上,沉重的鼾声才戛然而止。恶魔面无表情地放下撬棍,右手操起剃羊刀,朝着老王的脖子用力一抹,喉咙和动脉血管瞬间被切断,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床褥、墙壁和地面上,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泛着狰狞的红光。
杀红了眼的恶魔没有丝毫停顿,又举起利刃朝着老王妻子的心脏部位猛刺数刀。连续夺走两条人命,他既不手软,也不胆怯,像拖拽杂物一样把两具尸体从床上搬到地上,随后开始在屋内疯狂翻腾。床底、桌下、抽屉、甚至夫妇俩的衣兜,所有可能藏钱的地方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最终只找到区区42元现金。蒙面恶魔发出一声失望的冷哼,随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庙岔出大案了!王玉民夫妇被杀了!”清晨的消息像惊雷一样在镇上炸开。7点35分,王玉民的外孙女跌跌撞撞地跑到派出所报案;7点40分,庙岔派出所所长张旭东就带着民警赶到现场,拉起警戒线维持秩序,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现场痕迹,同时第一时间向市局领导汇报案情。在阜阳市,如此残忍的灭门惨案,还是头一遭。
十分钟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教导员刘鑫带领侦查员和痕检工程师火速赶到。参战人员迅速分成三组:现场勘查组专注于提取每一处痕迹,外围走访组挨家挨户排查线索,尸体解剖组则立即开展尸检工作。侦查工作在紧张而缜密的氛围中全面展开,所有人都清楚,现场是案件的谜面,也是破解谜底的关键。
法医很快查明,两名死者身上都有多处钝器伤和锐器伤:钝器伤集中在头部,锐器伤则主要在颈部和胸部。王玉民颈部的致命一刀深度约5公分,他妻子的胸部更是有十几处刀伤,可见凶手的残忍程度。通过提取死者胃部容物化验,法医初步推算出死亡时间在凌晨2点左右。
现场除了大量喷溅状血迹,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可疑痕迹。痕检人员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仔细排查,终于在死者的床单上发现了一点残存的鞋底花纹,形状类似除号。没有马迹,只有蛛丝,这枚不起眼的除号状鞋底纹,成了警方摸排犯罪嫌疑人的重要物证。现场勘查一直持续到下午3点20分,所有参战人员才集中到庙岔派出所,由市公安局李周局长主持召开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技术中队队长详细陈述了尸检结果后,大胆做出三点判断:第一,受害人死亡时间确定在凌晨2点左右;第二,凶手使用的钝器较为特殊,死者头部的Y型伤痕以及间隙0.8厘米的等距离表皮脱落,绝非普通钝器所能造成;第三,凶手所持利刃长度不少于10公分,宽度不少于6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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