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抖着双手,用尽全身力气掀开石板。石板落地时发出 “哐当” 一声巨响,惊飞了树上的几只麻雀。
然后,她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井里填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一个小小的身体倒立在石块中间,头埋在石缝里,看不清脸,只有一双小小的脚露在外面,脚上穿着一双蓝色的帆布鞋,那是上个月她刚给程程买的,鞋面还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是程程自己挑的,说要和幼儿园小朋友的鞋子一样好看。
那只小熊的图案,此刻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韩浪的眼睛里。
她张了张嘴,想喊儿子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耳边的嘈杂声也变得遥远,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然后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被旁边的村民一把扶住。
程程没了。
那个才六岁,会用小棍子在地上写字,会帮她擦眼泪,会说 “妈妈别哭,我将来挣钱给你买冰箱冻冰棍” 的儿子,就这么没了。
警方接到报案后,很快赶到了现场。法医下到井里,小心翼翼地把程程的尸体抱上来,孩子的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身上还沾着石块的碎屑。民警在周围勘查时,发现井边的泥土里有一串少年的脚印,顺着脚印找过去,最终停在了张二群家的门口。
面对民警的询问,13 岁的妍妍起初还低着头不说话,直到民警拿出在他袖口发现的泥土和程程衣服的纤维,他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少年的怯意,却又透着一股冷漠:“他跟我抢石头,我就掐了他脖子…… 然后把他扔井里了,填了石头,这样就没人找到了。”
短短几句话,像冰锥一样扎在韩浪的心上。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听到民警的转述时,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浸湿了枕巾。她怎么也想不通,不过是孩子间的玩闹,怎么就酿成了这样的惨剧?一个六岁的孩子,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被这样对待?
可法律的规定,却让她的恨意无处安放。妍妍只有 13 岁,尚未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公安机关最终做出了收容教养三年的决定。
这个结果,像一块巨石,压得韩浪喘不过气。她的儿子没了,可杀人的凶手,只需要在教养院里待三年,就能重新出来,继续过他的人生。而她的程程,永远停留在了六岁,连一口他最爱吃的冰棍,都再也尝不到了。
韩浪的命,从来就不算好。
22 岁那年,她在重庆的老家,嫁给了一个比自己大 15 岁的男人。男人是个木匠,话不多,脾气却倔,两人婚后的日子过得磕磕绊绊,拌嘴吵架是家常便饭。不久后程程出生,小小的孩子成了她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可日子并没有因此变好,夫妻间的矛盾越来越深,最后走到了决裂的地步。
2001 年,韩浪带着还在襁褓里的程程,跟着后来的男朋友离开了重庆。他们一路辗转,最后来到了北京房山区的这个小村子,租了间小平房,算是安了家。男朋友是个残疾人,干不了重活,家里的开销大多靠韩浪在村口的小超市打零工,还有偶尔帮人缝补衣服挣的零钱,日子过得清苦,却也因为有程程在,多了几分暖意。
程程上了幼儿园后,很快就显露出了聪慧。他不爱哭也不爱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拿着一根小棍子在地上写字。从歪歪扭扭的 “一” 字,到能写出自己的名字,再到跟着老师念唐诗,他学得比班里的其他孩子都快。幼儿园的王老师总拉着韩浪的手说:“浪啊,你家程程是个好苗子,脑子灵光,字写得也漂亮,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韩浪听着这话,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她把程程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怕自己舍不得吃一口肉,也要省下钱来给孩子买本图画书,或是买根五毛钱的冰棍。
程程也懂事得让人心疼。他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从来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吵着要玩具、要零食。别的小朋友举着变形金刚在巷子里跑,他就站在一边看,眼神里有羡慕,却从不说 “妈妈我也要”;夏天天热,别的孩子吵着要冰淇淋,他顶多拉着韩浪的衣角,小声说:“妈妈,我想舔一口冰棍就行。”
韩浪背井离乡,在异乡的日子里,难免会受委屈。超市的老板娘嫌她手脚慢,偶尔会甩脸子;房东催房租时,语气带着不耐烦;和男朋友拌嘴时,她总觉得心里憋得慌。每当这时候,她就会躲在屋里,背对着程程偷偷抹眼泪。
而小小的程程,虽然不懂妈妈为什么哭,却总会踮着脚,用胖乎乎的小手扯着她的衣角,再用手背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别哭,我将来好好学习,挣钱给你买冰箱,天天给你冻冰棍吃。”
他以为妈妈哭,是因为没吃到冰棍。
孩子的话,让韩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把程程搂进怀里,感受着怀里小小的、暖暖的身体,心里想着,只要有儿子在,再苦的日子也能熬过去。程程是她的希望,是她撑下去的全部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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