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的春风吹过辽西走廊时,带着关外特有的干冽。建昌县头道营子乡的土路上,一辆绿皮军用卡车卷着尘土停下,23岁的张洪清跳下车时,军绿色的的确良军装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却依旧挺括。他背着打了补丁的帆布背包,里面装着三年军旅生涯的全部家当。
一本立功证书,一枚三等功奖章,还有几件换洗衣物。
“洪清,这边!”村口老槐树下,同乡的张凤芝红着脸挥手,粗布碎花褂子衬得她眉眼格外清亮。张洪清笑着跑过去,露出一口白牙,军装领口的红领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这一年,他刚从内蒙古某边防部队退伍,三年的戍边生活磨硬了他的筋骨,也让他养成了站如松坐如钟的习惯。
退伍回家的第三个月,在双方父母的操持下,张洪清和张凤芝成了亲。没有像样的彩礼,没有排场的宴席,只请同村人吃了顿猪肉白菜馅饺子,喝了几瓶散装白酒,两间土坯房糊上报纸,就成了他们的婚房。张凤芝是个实在姑娘,手巧嘴甜,过门第二天就扛着锄头下地,把家里的自留地打理得井井有条。
日子就像村口的老槐树,缓慢却扎实地生长。1983年,大女儿张艳出生,粉雕玉琢的模样让张洪清每天下班都要先抱着亲几口;1985年,儿子张磊接踵而至,家里更添了几分热闹。那几年,张洪清在村办砖厂当临时工,每天扛着几十斤的砖坯往返,累得倒头就睡,可只要一摸到孩子温热的小脸蛋,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凤芝,等咱攒够钱,就把土房翻盖成砖瓦房。”他常摸着妻子粗糙的手说,眼里满是憧憬。
命运的转折出现在1985年的秋天。建昌县公安局招合同制民警,要求退伍军人优先。张洪清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报了名,没想到凭着在部队练就的过硬素质和沉稳心性,顺利通过了考核。接到录用通知那天,他在砖厂的空地上翻了个跟头,跑回家时,把通知书塞到妻子手里,声音都在发颤:“凤芝,我当警察了!”
他被分配到离家20公里的头道营子乡派出所,成了一名基层民警。所里条件简陋,三间砖房既是办公室也是宿舍,冬天没有暖气,只能靠煤炉取暖;夏天蚊子肆虐,晚上写笔录都得点着蚊香。张洪清却干得格外起劲,每天天不亮就骑着所里那辆老式“幸福250”摩托车下村,调解邻里纠纷、追查盗窃案件、宣传法律法规,脚步踏遍了辖区的山山水水。
有一次,邻村发生牛犊被盗案,失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蹲在地上哭着说那是家里唯一的指望。张洪清连夜带着同事排查,沿着牛蹄印追了三十多公里,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在邻县的一个屠宰点把牛犊截了下来。当他把牛犊牵回老人家里时,老人握着他的手,眼泪浑浊地流下来:“张警官,你真是咱老百姓的活菩萨啊!”
他的兢兢业业被所有人看在眼里。1992年4月,经过七年的打磨,张洪清被提拔为头道营子乡派出所所长。任命文件下来那天,他特意回了趟家,给妻子买了条红围巾,给女儿买了个布娃娃,给儿子买了把玩具枪。看着孩子们欢天喜地的模样,张凤芝笑着说:“当了所长更得尽心,可别辜负了老百姓的信任。”张洪清用力点头,他知道,自己能安心工作,全靠妻子在身后撑着这个家。
那时的张凤芝,既要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还要打理家里的十来亩责任田。每天天不亮,她就踩着露水下地,割麦、插秧、掰玉米,样样不含糊;晚上回到家,还要给孩子洗衣做饭、缝补衣服,等孩子们睡熟了,再借着煤油灯的光搓草绳,攒着卖钱补贴家用。有一次,张洪清在所里值班,女儿突然发高烧,张凤芝背着孩子走了五公里夜路才赶到乡卫生院,等张洪清第二天赶回来时,她的脚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孩子已经退烧了。”
在夫妻俩的共同努力下,日子渐渐有了起色。1993年春天,他们把两间土坯房推倒,翻盖成了三间宽敞明亮的砖瓦房,还添置了一台黑白电视机。看着崭新的房子,张洪清心里盘算着,等忙完这阵子,就带妻子和孩子去县城逛一逛,看看电影,吃顿国营饭店的炒菜。可他没料到,一场灭顶之灾正悄无声息地向这个温暖的家庭袭来。
1993年9月5号,农历七月十九,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时候。头道营子乡派出所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烟味。张洪清正审讯一名盗窃团伙的成员,这个团伙在辖区内作案十余起,百姓怨声载道。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嗓子因为长时间问话变得沙哑,可他依旧精神紧绷,不肯有丝毫松懈。
晚上十一点多,审讯终于有了突破,嫌疑人交代了其余同伙的藏匿地点。张洪清刚安排好同事连夜实施抓捕,裤兜里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那是所里配置的公用电话,平时很少有私事打到这里。他皱了皱眉接起,电话那头是远房亲戚的声音,带着几分含糊:“洪清啊,明天我去你家一趟,有点事找你,你抽空回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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