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 年的夏天,山东省临沭县被持续两个多月的无降水天气扼住了咽喉。这片土地的皲裂如同老人手上的皱纹,顺着田埂蜿蜒伸展,最深的裂口能塞进成年人的手指。空气里浮动着干燥的尘土,吸进肺里带着喇喇的疼,河沟早已干涸成碎石滩,玉米叶子卷成枯黄的筒状,在烈日下毫无生气地耷拉着。村民们的日子被抽水机的轰鸣切割成碎片,从黎明到日暮,他们守着吱呀作响的机器,拼命从地下抽取仅存的水源 —— 那时全省平原区浅层地下水位已降至 6.40 米,比去年同期下降了近半米,485 万亩受旱农田里,临沭便是重灾区之一。
村外那口鱼塘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原本齐腰深的水域缩成了浑浊的水洼,泥泞的塘底裸露出来,散发出腐殖质混合着死鱼的腥气。谁也没料到,这场渴死庄稼的大旱,会把沉在塘底半年的秘密一并晒了出来。
六月十三日午后,年过六旬的张大爷提着铁皮桶往鱼塘走。他的布鞋踩在龟裂的土路上,每一步都扬起细小的尘烟。这口塘是附近最后能取水的地方,他得攒够水浇自家那亩玉米。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眯着眼弯腰舀水时,目光突然被水下的异物勾住了 —— 浑浊的水面下,一双小脚正倒立着,蓝布碎花的鞋底朝上,像一截被遗弃的旧布偶部件。
张大爷的心脏猛地撞在胸腔上,铁皮桶 “哐当” 砸在塘边,浑浊的水溅了他一裤腿。他揉了揉被阳光晃花的眼睛,那双脚却愈发清晰:苍白,僵硬,脚踝处似乎还缠着什么。“快来人啊!水里有东西!” 他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顺着空旷的塘埂传出去,惊飞了塘边的麻雀。
消息像野火掠过干柴,村民们丢下手里的活计往鱼塘赶。男人们卷着裤腿往水边凑,女人们用围裙捂着嘴,把好奇的孩子挡在身后。“怕不是淹死的野鸭吧?”“瞧那尺寸,像是谁家丢的布娃娃。” 议论声里,一个年轻后生探着脖子看了眼,嗤笑着摆手:“瞎咋呼啥,就是个破玩具。”
人群渐渐散了,只剩张大爷蹲在塘边,盯着那截露在水里的小脚发愣。抽水机还在远处轰鸣,鱼塘的水位一点点往下落。日头偏西时,那双脚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连脚趾的形状都能看见了。张大爷突然站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嗓子喊得嘶哑:“是娃!是个娃的脚!快报警!”
警笛声刺破了乡村的宁静,三辆警车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疾驰,车轮卷起的黄沙漫过路边的野草。民警们跳下车时,裤脚还沾着沿途的尘土,警戒线迅速在鱼塘边拉起,蓝白相间的带子把围观的村民隔在外面。技术人员穿着防护服下水,冰凉的泥水没过膝盖,当他们的手触碰到那个小小的身体时,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那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身体已被水泡得肿胀变形,腰间系着一根粗麻绳,绳子另一头拴着块五十多斤的青石板 —— 显然是被人故意沉尸的。她的脸上布满淤青,小小的手掌攥成拳头,仿佛还在抵御着什么。“这得多大的仇,对娃下这么狠的手。” 一位老民警低声说,眉头拧成了疙瘩。
法医蹲在白布旁勘验时,水下突然传来喊声:“下面还有东西!像是辆车!” 民警们顺着水面望去,能隐约看见一个金属顶棚在浑浊中泛着冷光。鱼塘被连夜抽水,直到第二天中午,那辆电动三轮车才渐渐露出全貌 —— 车身裹着厚厚的淤泥,轮胎早已腐烂,像一头沉眠的怪兽。村民们用绳索和铁钩合力将车拖上岸,刑侦人员戴着乳胶手套拉开车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腐烂与泥土的恶臭扑面而来,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后座上,一具女性尸体蜷缩着,下半身只套着条花色保暖裤,法医初步判断年龄在三十岁左右。尸检报告很快出来:母女二人头部均有重度钝器伤,致命伤为颅骨粉碎性骨折导致的重型颅脑损伤,死亡时间约半年,且存在明确的母女血缘关系。但她们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DNA 比对也未在数据库中找到匹配信息。临沭县公安局当即成立 “6?13 命案” 专案组,指战员拍着桌子下令:“这是咱县二十年最恶性的案子,必须限期破案!”
排查从鱼塘周边的村庄开始。案发地偏僻,只有熟人才知道这个隐蔽的抛尸点,民警们推断凶手大概率是本地人。当排查到第二个村庄时,一个颤抖的电话打了进来:“半年前,我媳妇和娃…… 不见了。”
打电话的是老高,常年在外地打工,家里只剩妻子张琳带着女儿生活。他连夜赶回村里,看到白布下的身影时,当场瘫倒在地,眼泪砸在水泥地上:“那是张琳…… 我闺女丫丫……”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手里紧紧攥着张皱巴巴的寻人启事,上面的张琳齐耳短发,笑容腼腆,丫丫扎着马尾辫,怀里抱着个玩具熊。
时间倒回 2014 年 12 月 7 日。那天下午四点,监控拍到张琳骑着电动三轮车回家,丫丫坐在后座,举着玩具熊朝镜头挥手。这是母女俩最后一次出现在人前。邻居老王后来回忆,当晚十一点多,他家的鸡突然惊飞乱叫,他打着手电筒照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又缩回了暖和的被窝。第二天清晨,张家大门虚掩着,锅里的粥早已凉透,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张琳的手机和钱包都在桌上,只有那辆电动三轮车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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