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的人声鼎沸，终究盖不住检票口前的沉默。
广播里重复着登机提示，声音尖锐地刺破空气，像一把钝刀，割裂着两人之间仅存的温存。
顾屿的指尖还攥着裴川的衣角，布料被他捏得发皱，肤色在机场的冷光下泛着几分苍白，头发被指尖无意识地抓得有些凌乱。
“该检票了。”
裴川的声音低沉，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
他抬手，想帮顾屿理一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却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顿住——顾屿的脸颊冰凉，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裴川全身的肌肉绷得笔直，面部表情此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只有看向顾屿的眼神，依旧盛满了疼惜与不舍。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瞬间击溃了顾屿所有的伪装。
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猛地扑进裴川怀里，双臂死死搂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
“裴川……”
哽咽的声音破碎在裴川的胸膛，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啪嗒啪嗒砸在他的衬衫肩头，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从没想过从小独来独往的自己，现在会如此离不开另一个人。
顾屿的哭声压抑而绝望，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被堵住了呼吸道，憋得脸颊通红。
哭泣让他的鼻腔彻底充血，堵塞感越来越强烈，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只能张大嘴巴，贪婪地汲取着空气，胸口因此起伏得格外剧烈。
他的脸埋在裴川的颈窝，泪水混合着温热的呼吸，浸湿了他的衣领，也烫得裴川心口发疼。
“我舍不得你……真的舍不得……”
顾屿的声音带着哭腔，重复着这一句话，像是在乞求，又像是在告别。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裴川的后背，指节泛白，恨不得抓住这最后一点温暖，不让时间再往前挪动一分。
裴川将他紧紧抱住，手臂像是坚固的屏障，将他护在怀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感受到眼泪砸在肩头的重量，感受到他急促而困难的呼吸。
后背的旧伤还隐隐作痛，可此刻，这点疼痛早已被心口的酸涩淹没。
他低头，下巴抵在顾屿的发顶，鼻尖蹭着他柔软的发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也舍不得你……顾老师，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他的手掌顺着顾屿的后背轻轻抚摸着，动作温柔而缓慢。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
裴川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报平安，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的胃，鼻炎药别忘带了……”
叮嘱的话语还没说完，机场工作人员已经走了过来，语气带着歉意的催促：
“Sir, Im sorry. Your boarding time is almost up and the security check channel is about to close. Please check in as soon as possible.”
顾屿的身体一僵，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抽噎。
他知道，分别的时刻真的到了，再也无法拖延。
他缓缓松开手，从裴川怀里退出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此刻的顾屿，眼眶红肿，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鼻尖通红，嘴唇因为用力咬着而泛着苍白，模样狼狈却又格外让人心疼。
“我出发了……”
顾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抬手，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裴川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
“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他伸手，再一次帮顾屿理了理衣领，指尖划过他泛红的眼角，擦去那滴刚滑落的眼泪，“到了A市记得加衣服，在背包里我放好了，别着凉。”
“嗯……”
顾屿用力点头，眼泪却再次汹涌而出。
他后退一步，对着裴川挥了挥手，动作缓慢而沉重。
“走吧。”
裴川强忍着转身的冲动，催促道，眼神却死死锁在他身上，不肯移开。
顾屿咬着牙，转身走向检票口。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撕扯着心脏，他忍不住频频回头，视线始终黏在裴川身上。
裴川还站在原地，宽肩依旧挺拔，却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混血感深邃的五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眼神炽热地追随着他的身影，从未离开。
检票员核对完机票信息，示意顾屿进入安检通道。
顾屿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裴川还在那里，对着他用力挥手。
他再也忍不住，转身冲进了安检通道，不敢再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不顾一切地冲回去，再也不想离开。
直到顾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安检口的拐角，再也看不见，裴川紧绷的身体才瞬间垮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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