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身化一道凄艳的血色流光,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混沌灵力不计后果地疯狂燃烧,甚至不惜连续喷出数口蕴含着生命本源的精血,以此催动遁速,如同丧家之犬般,向着黑风山脉的外围区域亡命飞遁。身后,那赤焰峰方向传来的、如同天地倾覆般的恐怖能量波动,以及赤焰云蛟那饱含无尽怒火与一丝被蝼蚁戏耍后产生的惊疑的震天咆哮,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锁链,紧紧缠绕在他的心神之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与死亡的威胁。
他不敢有哪怕一刹那的回头,神识被压缩到仅能感知前方数十里内的障碍物,全部的心神都用于驾驭这透支生命换来的极致速度。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因高速撕裂空气产生的尖锐音爆,两侧的景象早已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具刚刚经过金丹妖力残酷淬炼、本应坚韧无比的肉身,此刻正因为过度透支与先前积累的沉重伤势,而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崩裂声。
足足亡命飞遁了半日之久,直到身后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彻底消失在感知的尽头,神识范围内重新出现了一些熟悉的、属于筑基初中期妖兽的、相对“温和”的凶戾气息,林尘那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猛地一松。
这一松懈,就如同堤坝溃决,一直被强行压制的伤势与透支带来的反噬,如同排山倒海般瞬间爆发!他猛地一个踉跄,遁光瞬间溃散,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从数百丈的高空中歪歪斜斜地向下栽落!
“噗通!”
他重重地砸进了一条位于两座矮山之间的、被浓密植被覆盖的幽深山涧底部,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与腐烂的落叶。冰冷的涧水刺激着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却也让他近乎昏厥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他挣扎着从及腰深的涧水中爬起,环顾四周。此地环境潮湿阴暗,两侧山壁陡峭,藤蔓密布,头顶被交错的古树枝叶遮挡,仅有零星的光斑透下,显得颇为隐蔽。
“必须……立刻……疗伤……” 林尘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出现了阵阵黑斑。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几乎是凭借本能,在山涧一侧靠近水边的、布满湿滑苔藓的岩壁上,寻找到一道极其狭窄、仅能容一人侧身挤入的天然石缝。
他如同受伤的野兽般,艰难地挤了进去。石缝内部比入口稍宽,但也仅能让他勉强盘膝坐下,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与霉菌混合的气味。
来不及挑剔环境,林尘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双手颤抖着,以残存的灵力,在石缝入口处,仓促地布下了数层最简单的隐匿气息与防御警示的禁制。这些禁制光芒黯淡,结构粗糙,恐怕连筑基初期修士的仔细探查都未必能完全瞒过,但在此刻,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当做完这一切,他心神一松,那口强行提着的元气彻底溃散。眼前骤然一黑,他甚至来不及调整一下姿势,便直接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岩石上,陷入了彻底的、深度的昏迷之中。身体表面,那些焦黑皲裂的伤口,依旧在缓慢地渗出混着黑色的血液,整个人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
这一次昏迷,便是整整七天七夜,如同漫长的死亡沉睡。
当他再次被身体深处那无处不在、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攒刺般的剧痛唤醒时,首先恢复的,是那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他意识再次淹没的极致痛苦。紧接着,是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的虚弱感,以及一种喉咙如同被烙铁灼烧过的干渴与腥甜。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一片,许久才渐渐聚焦,看清了身处这狭窄、昏暗、散发着霉味的石缝。他没有立刻动弹,而是就这般静静地躺着,如同一个破碎后被勉强拼凑起来的陶俑,一边用强大的意志力对抗着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一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开始内视己身。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体内那原本宽阔坚韧、足以容纳磅礴混沌灵力奔腾的经脉,此刻如同被天火肆虐过的原野,处处是焦黑、扭曲、断裂的创伤,许多地方甚至被那狂暴的火煞妖力灼烧得粘连在一起,灵力流通变得极其晦涩、艰难。五脏六腑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灼伤与震荡,尤其是心脏与肝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次微弱的跳动与代谢,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丹田气海之内,那枚原本熠熠生辉、缓缓旋转的混沌元丹虚影,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旋转的速度缓慢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停滞,其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纹。
整个身体,从内到外,都处于一种濒临崩溃的边缘。
然而,在这极致的破败与惨淡之中,林尘却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生机”。
他那万古无一的混沌道体,在这等近乎毁灭性的打击下,并未真正走向消亡,反而被激发出了更深层次的、顽强的生命力。一丝丝微不可察、却蕴含着混沌本源气息的暖流,正自发地从他身体的最深处,从那与大道相合的道基之中,缓缓流淌而出,如同最耐心的工匠,开始一点点地浸润、修复那些受损最为严重的核心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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