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闻言，身形微顿，扶着腰缓缓转过身来。当她的目光落在文君豪裸露的上半身时，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不由自主地软了软，幸亏宋思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清清，当心身子！”宋思雨急声提醒道。
文清却像是没有听见，她一步一步挪到床铺前，颤抖着伸出手，却迟迟不敢落下。那曾经宽阔结实的胸膛，如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烧伤疤痕，有的地方甚至皮肉翻卷，已经溃烂流脓，散发着淡淡的腐臭气息。左胸处还有一道狰狞的刀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下，像是被人生生剖开过一般。
“这……这些都是他们干的？”
文君豪缓缓睁开眼，见妹妹这副模样，下意识想要拉过被子遮掩，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清清，别看……大哥现在……”
文清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大哥，能告诉我这六年来你究竟经历了什么吗？”
文君豪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柔光。他张了张嘴，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不知从何说起。
“清清，”他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事……大哥不想让你知道。你如今怀着孩子，不宜动怒……”
文清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大哥你放心，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多了，我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无论是什么，我都能受得住。”
文君豪沉默良久，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是被王玫的父亲从深山里救起的，他发现我时，我浑身是伤、已经奄奄一息，他把我藏在山里的猎户小屋，请了个游方郎中给我治伤。那郎中说我颅内有弹片，取不出来，只能用药吊着命。我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年，才能下地走动。”
“王玫的父亲……是个好人。他不知我的身份，只当我是被仇家追杀的可怜人。他有个独女，就是王玫，早年死了丈夫，便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帮衬父亲。她见我伤势沉重，又无处可去，便提议让我假扮她亡夫，以‘王浩’的身份在村里落户，顺便给她那两个孩子一个父亲。我那时失忆严重，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只能依言照做，这一扮便是五年。后来老人家看我老实本分……就想让我和王玫假事真做。”
“我虽然失忆了但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我有妻子有孩子，所以我拒绝了，王玫也没强求，只是让我继续以的身份留在王家，帮她撑起门户。”
文清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么隔壁那个“王浩”是谁？”
文君豪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恨意：“是真正的王浩，王玫的亡夫。”
文清扶在床沿的手指骤然收紧：“什么，他不是死了吗？”
“是啊，我们都以为他死了。”
文君豪冷笑一声：“直到半年前，我偶然在县城集市上撞见了他，经过一番调查我才发现，他不过是攀上了高枝，便假死脱身，抛妻弃子。”
“既然他已经假死脱身，那他为何又回来呢？”
“他入赘的那富家去年年底举家去了海外，他便被扫地出门，身无分文，只能灰溜溜地回来找王玫，想重拾旧情，却发现王玫身边早已有了我这个‘替身‘’。他恼羞成怒，刚要想办法除掉我时，不知为何我的行踪被人发现……”
“有人找到了我，说可以帮我恢复记忆，条件是……配合他们演一出戏。”
文君豪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给我用了某种药物，确实让我想起了一些片段，想起了我叫文君豪，想起了你和君庭，也想起了……阿萱和文昌。”
他说着，眼眶开始泛红：可我也发现，那药物有问题。它会让人产生幻觉，分不清真假，甚至会按照他们的暗示去根本不存在的画面。我意识到不对劲，想要逃跑，却被他们抓了起来，关在一间暗无天日的屋子里，每天注射药物，逼我配合王浩模仿我的言行举止。”
“那大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顾景淮沉声问道，大手始终扶着文清，防止她情绪激动伤了胎气。
文君豪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三个月前，他们以为王浩完全能取代我后，给我下了药，准备用火烧死我，也是因为那场火让我恢复了记忆。”
他说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张布满疤痕的脸：“我虽捡回了一条命，却也彻底毁了容。”
文清颤抖着握住文君豪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泪水无声地滚落：“大哥……”
文君豪伸手抹掉文清脸上的眼泪：“清清，别哭，大哥这不是好好的吗？能再见到你，能知道你把两个孩子照顾的很好，大哥这辈子，值了。”
宋思雨听得心惊肉跳，她一边用文清给的药膏轻轻擦拭文君豪胸口的溃烂伤口，一边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君豪，你既然已经恢复了记忆，为何不直接去找军长报信，反而孤身犯险，跟着上了这趟火车？”
文君豪侧首看向宋思雨：“宋同志，我何尝不想直接去找父亲？可我如今这副模样，身无分文，连一张车票都买不起，又如何能打电话、发电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文清：“直到几天前我偶然听见他们谈起清清，说清清怀了三胞胎，近日要回京待产，让王浩假扮成我，制造‘偶遇’，骗取你的信任，然后……”
文清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接口道：“趁机绑架我，或者是直接除掉我？”
文君豪沉重地点了点头：“是。我听到他们的计划后，心急如焚，却无力阻止。只能在暗中跟踪，想方设法混上了这趟火车。”
“那大哥，你既然已经跟踪了他们一段时间，可见过幕后之人？”
文君豪摇了摇头，布满疤痕的脸上浮现出凝重的神色：“没有，他们行事极为谨慎，我从未见过真正的幕后黑手。不过…”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我在偷听时，听到他们准备要炸毁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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