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说完，快步冲出教室，头也不回的向前跑去。但在拐弯时，他还是忍不住慢下脚步，偷偷侧头，只见孩子们全挤在门口，有人挥手，有人跳起，有人把红领巾高高抛向空中。那抹鲜红在风里展开，像一面小小的旗子。
文清牵起文昌：“走吧，回家。”
文昌点头，眼泪啪嗒落在地上，瞬间凝成小小的灰色小点。他一步三回头，直到那群身影被围墙彻底挡住，再也看不见。
拐过操场拐角，寒风卷着碎叶扑在脸上，文昌下意识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
就要走出学校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清清？”
文清回头，见是赵敏：“妗子。”
赵敏来到文清身边，一愣，文昌双眼通红，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文昌，这是怎么了？你看小眼通红的。”
文昌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舅姥娘，姑姑……要回京了，我今天是来跟同学们道别的。”
赵敏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抬手拍了拍文昌的肩膀：“傻小子，哭什么？回京是好事，京里有太爷爷太奶奶，还有姥姥爷。。”
文昌低着头嘀咕：“可……我舍不得伙伴们。”
赵敏轻笑一声：“文昌，你要记住，平顺县只是你的起点，不是终点。你以后会有更多的朋友，同学和老师。”
说完，抬头，看向文清：“何时回京？”
文清把被风吹散的鬓发别到耳后：“明天下午的火车。”
赵敏点点头：“那今晚来我家吃饭，我给你包饺子，芹菜猪肉馅儿的，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
文清歉意地笑了笑：“妗子，你不用忙活了，今天真的没有空，中午去一趟新华书店，下午去一趟厂里，还要回去收拾行李。”
赵敏一听，面露惋惜，体贴地点头：“那行吧。”
上午十点，文昌已经恢复活泼的样子，看着车外的情景，他皱着眉问道：“姑姑，这不是回家的路线！”
文清一只手拿着保温杯，看着文谦喝水。
“先不回家，姑姑去新华书店找杨爷爷有点事，再顺再去厂里一趟。”
文昌“哦”了一声，小手扒着车窗，眼睛重新亮起来：“那我能给自己挑一些本子吗？我想自学三年级课程，等开学直接上四年级。”
“年后上四年级会不会学习吃紧，文昌，你不用这样太辛苦，你八岁上三年级，已经非常优秀了。”
文昌：“二叔之前告诉过我，姑姑十六岁完成大学本科，我答应过妈妈，将来和姑姑一样厉害。”
文清闻言，双手微微一紧：“文昌，姑姑十六岁念完大学，是因为姑姑过目不忘，你现在八岁读三年级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不用拿自己和别人比，你自己觉得可以就行。”
汽车在新华书店门口缓缓停住，顾景淮下车帮文清打开车门，接过文谦。
门口擦窗户的书童听见车响，回头一看，刚好看见文清下车，转身店里喊道：“杨叔，文同志来了。”
杨叔闻声，迎门而出，见是文清，立刻笑得满脸褶子开花：“小文，来了。”
他扬手示意书童继续干活，自己迎下台阶。
文清走进书店，来到二楼，简略寒暄两句，便直明来意：“杨叔，我是来和你告别的，顺便把最后的翻译的稿件交给你。”
杨叔一听“告别”两字，接过稿件的手停在空中，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缓缓收起笑容，换上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他轻轻叹了口气：“真要走啦？也是，像你这样有本事的人，平顺县这小池子哪留得住。”
他嘴里说着，脚底下却没耽搁，从保险箱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袋，递给文青：“这是上个月的稿费，十五万字，给你按的千字十二点五，一共一千八百七十五。你打开好好数一数，别弄错。”
文清接过牛皮袋，入手沉甸甸的，只捏了捏厚度，便抬眼笑道：“不用数，我相信你，咱们的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杨叔把保险箱门轻轻合上，回身时眼里还带着不舍，搓了搓手问：“日子订了没？何时走？”
“明天下午的火车。”
文清把牛皮袋放进随身的挎包里。
“这么赶！”
杨叔愣了愣，随即恍然，“也是，过几天报道有雪，下雪后更难走。你留个地址，这次的稿费我给你邮过去。”
“不用这么麻烦，到时候我叫我五舅来取就行，他是咱们县红星机械厂的周天誉厂长。”
杨叔一听“周天誉”三个字，顿时眉开眼笑，眼角的褶子更深了：“哎哟，原来是周厂长，也行！我给你一个单子，到时候让周厂长拿着单子来取。”
杨叔转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摸出一张盖了新华书店公章的取款单，又顺手从抽屉里抽出钢笔，蘸了墨水，“唰唰”填好数额、日期，递给文清：“拿好！十天后让周厂长抽空来拿就行。”
文清接过，扫了眼数字，折好塞进挎包夹层，抬眼笑道：“好，还是您想得周到。”
杨叔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你这一走，平顺县再也没有关于机械的翻译员。店里原本那几个年轻人，翻译的不快不说，错别字还挺多，跟你比，差得远呐。”
文清笑笑，没接话。
杨叔也没等着文清接话：“走吧，咱们下去。”
中午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半，郭美云已经准备好午餐，只见餐桌上摆着丰厚的食物，凉拌银耳，红烧肉，蒜苔炒肉，青椒炒鸡蛋。
周航正帮着郭美云摆放碗筷，抬头就看见文清走进院中，喊道：“回来了，清清！快，洗手吃饭吧。”
文清一边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一边回答：“知道了，我先去放一下东西。”
走进卧室，随手把手中的挎包放在化妆台上，直接转身离开，朝北屋走去。
文清洗完手，坐下开始吃饭，她夹起一块凉拌银耳：“周深，下午去一趟供销社，多购买一些食材，咱们人多，少了不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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