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吱呀吱呀走了约莫六七个小时，终于进了东山市地界。凌晨五点半，来到市医院正门。
老伯远远就收了鞭子，让老牛自己往边上靠。萧秘书先跳下车，绕到车尾，先扶下打扮成老头子的方博。
方博拄着拐杖，看着萧秘书：“儿啊，抱好你娘，别让她摔着。”
“爹，你就先别管我娘了，管好你自己吧。”萧秘书声音拔高半度，故意让周围零星的路人听见。说着，他一手伸到车厢里，把文清打横抱出来。
医院门口，两名值班保卫科同志正缩着脖子跺脚，见这架势，连忙迎上来：“同志，老太太怎么了？”
萧秘书抱着文清，着急道，嗓子里带着哭腔：“县医院的医生说，我娘得了肺炎，时间有些久了，昨天晚上人都烧昏迷了！”
保卫伸手一指急诊大楼：“一楼有值班医生！”
萧秘书一边把文清往上托了托，一边把嗓门的哭腔再加重半分，眼眶配合着泛红：“我大哥在市里工作，之前已经托人给王医生捎了信儿，说来了之后就直接过去找他！同志，您行行好，指个路，王医生的办公室在哪？我怕我娘再拖就危险了！”
两名保卫人员其中的一名恍然大悟道：“原来王医生所说的病患是你们，他在急诊大楼三楼左手边，门口挂着‘呼吸道内科副主任’牌子的就是！王医生夜班还没下，你们快去！”
“谢谢同志！谢谢！”萧秘书连声道谢，声音发颤，脚下却生风，三步并作两步往院中跑去。方博拄着拐杖踉踉跄跄跟在后头，一边咳一边喘，惹得周围早起来看病的人纷纷侧目，自动让开一条道。
急诊大厅的灯光惨白，萧秘书一进门，满头大汗，嘴里低声念叨着：“娘，您再撑一会儿，就快到王医生那儿了！”
值班的护士台后，两个小护士正低头交班，闻声抬头，只见一个工人模样的青年抱着个气若游丝的老太太冲进来，后面还跟着个拄拐的老头，顿时放下手里的记录本迎上来。
“病人什么情况？”
萧秘书再次把文清往上托了托，声音急得劈了叉：“县医院说是重症肺炎，用药已经退了烧，但昨夜人突然昏迷不醒！我大哥认识王医生，让我们一到就直接找他！”
他故意把“王医生”几个字咬得重些。小护士一听“托了人”，又见老太太那张“蜡黄脸”看着着实吓人，哪敢耽搁，忙转身指路：
“楼梯在右边最里头，从那里直接上三楼，左手边第三间，门口挂着‘呼吸道内科副主任’牌子的就是！如果关着门，他应该在里面睡觉，你多叫两声，他就能听见。”
“好的，谢谢护士！谢谢！”
萧秘书弯了弯腰，抱着文清朝着护士指着楼梯方向跑去，方博在后头拄着拐杖“哒哒”紧追，嘴里喘着粗气喊道：“慢点……慢点……别摔着你娘！”
萧秘书抱着文青一口气来到三楼，左手边第三间，一扇绿漆木门关闭着，门上钉着铜牌，上面写着呼吸内科副主任 。萧秘书脚跟还没站稳，就抬手咚咚咚叩了三下，声音带着哭腔：
王医生！王医生！您开开门，我是萧先生介绍来的，快帮我娘看看。
“来了，稍等。”
说着，门内传来椅子拖动声，紧接着是脚步声。绿漆门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四十出头、戴着银边眼镜的男医生出现在门口，身穿一件白大褂，领口微敞，眼下带着熬夜的青黑。他先扫了一眼萧秘书怀里的老妇人，目光在那张上停了两秒，又扫过后面拄着拐杖追上来的方博，眉头顿时拧成字。
怎么烧成这副样子才来？快，放诊疗床上！王医生侧身让开门，指了指屋里那张铺着白床单的简易床。
萧秘书进屋后，忙不迭地把文清平放下去，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玻璃瓶，随即退后半步，声音中带着哽咽：王医生，平顺县县医院的医生说，我娘是肺炎，需要特效药。您给看看，不管多少钱，我都出。
王医生戴上听诊器，冰凉听头刚触及胸口，床上的忽然微微皱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王医生眉心紧锁，听诊器在文清胸前移动，脸色愈发凝重。
“来的有点晚了，”
王医生摘下听诊器，语气里带着责备，“肺炎已经发展到重度，再拖几个时辰，人就没了。”
他转身快步走向办公桌，一边拉开抽屉一边嘱咐道：“特效药比较贵，一支需要58元，你娘至少需要两支，而且还要住院观察两天，如果你同意，我就给你开住院证明，你去交钱。”
萧秘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慌乱：“我这次来市里只拿了一百五十元，王医生。你看这样行吗？我先交一只特效药的钱，加上住院费，剩下的那一只特效药，等明天我哥出差回来后，再交。您看行吗？”
王医生沉吟片刻：“可以，救人要紧，你先交一支药的钱吧。剩下的那支，明天补上。但住院押金得先交，这是医院的规矩。”
萧秘书连连点头，声音发颤：“谢谢王医生！谢谢！我这就去交钱。”
王医生迅速开好住院证明和用药单，递给他：“一楼收费处，交完钱直接带药上来，护士会帮你配好药，等会我带你们去病房。”
萧秘书接过单据，像接过救命稻草似的，转身就跑。方博拄着拐杖，假装腿脚不便，慢吞吞的转身，嘴里大声嘟囔着：“慢点跑，别摔着……”
萧秘书一口气冲到收费窗口，气喘吁吁的掏出皱巴巴的纸币，数了又数，终于勉强凑够一支特效药加住院押金。
收费员接过钱，手写收据，盖章、签字，最后递给萧秘书，萧秘书接过，把收据和拿药单紧紧攥在手中，转身就往药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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