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明天还来?”茶博士收着茶钱,随口问。
“看情况。”小王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云林斋。
大门依然紧闭。
他走出茶馆,没有往霞飞路方向,而是绕了一圈,从后巷进了一栋公寓。那是备用安全屋,今天起他要住在这里。
爬上三楼,开门前他习惯性地检查门框——头发丝还在,没有动过。
他进门,反锁,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第一天,没人来。
还有两天。
第三幕·苏联人的动作(10月5日,上午10点)
霞飞路,林氏诊所。
林静川正在给一个孩子换药,手很稳。孩子七岁,膝盖摔破了皮,哭得惊天动地。孩子的母亲在旁边哄着,不停道歉。
门铃响了。
林静川抬头,进来的是个陌生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灰色风衣,戴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男人没有挂号,径直走到诊桌旁。
“林医生,我有些不舒服。”男人说,“能单独聊聊吗?”
孩子的母亲懂事,接过药包抱起孩子:“医生您忙,我们先走了。”
诊室里只剩下林静川和陌生男人。
“你是谁?”林静川问。
男人没有回答,从风衣内袋掏出一枚硬币,放在诊桌上——苏联卢布,面值一卢布,币面是镰刀锤子徽章。
“王振国先生托我来的。”男人说,“后院墙根,第三块砖。”
林静川的心跳停了一瞬。
他知道那个死信箱。三个月前,王振国以治疗失眠为名来过几次诊所,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后来王振国就不再来了,他以为只是普通的病人。
原来那是重庆方面的联络点。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静川说。
“林医生,”男人的中文很流利,但带着轻微的口音,“王先生已经在我们那里了。他交代了一切。我们来取他留下的东西,不是为了为难你,只是取信。”
“你们那里”是哪里?苏联领事馆?还是别的什么?
林静川沉默了几秒:“你们要取什么?”
“信封。”男人说,“牛皮纸信封,大约这么厚。”他比划了一下。
林静川没有动。他在权衡——如果拒绝,苏联人会不会采取其他手段?如果配合,特高课会不会发现?他身后还有诊所,还有病人,还有他苦心维持多年的合法掩护身份。
“后门出去,左转,墙角有一丛冬青。”林静川说,“第三块砖是松的。取完把砖放回去。”
男人点头:“多谢。”
他起身离开诊室,像任何一个看完病的普通病人。
林静川坐在椅子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后巷的方向。几分钟后,灰衣男人从后巷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没有停留,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静川回到诊桌,继续整理病历。
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抖。
第四幕·松江南门(10月5日,下午1点)
阿贵赶着骡车,陈朔和锋刃挤在车厢里,周围堆着几筐青菜和萝卜。
南门的检查站比东门简陋,只有一个木栅栏,两个伪军蹲在阴凉处抽烟,旭日国兵不知去了哪里。骡车缓缓靠近,一个伪军懒洋洋站起来,掀开筐子看了一眼。
“卖菜的?”
“是是,自家种的。”阿贵点头哈腰,“送亲戚家去。”
伪军翻了两下,没发现异常。这时另一个伪军走过来,目光在陈朔和锋刃身上扫过。
“这两个是干什么的?”
“我表弟。”阿贵说,“帮忙送货的。”
伪军盯着陈朔的脸看了几秒。陈朔没有抬头,视线落在筐里的萝卜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那是庄稼人坐车的习惯姿势。
“走吧走吧。”伪军挥手。
骡车穿过木栅栏,出南门,往官道方向去。
走出去两百米,锋刃才低声说:“刚才那个伪军,多看了你一眼。”
陈朔没有回头:“他认识我?”
“不像。只是下意识多看。”锋刃说,“可能只是觉得你气色不像庄稼人。”
陈朔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夜未眠,又走了二十里山路,他现在的脸色大概和青菜差不多。
“到枫泾还有多远?”他问。
“四十里。”阿贵说,“骡车走得慢,得三个多时辰。天黑前能到。”
“枫泾的接应点安全吗?”
“董先生做事很稳。”阿贵说,“他在枫泾开了个山货铺,表面是收山货的,实际是交通站。周围几个县的人都在他那里接头,从来没出过事。”
陈朔点头,没再说话。
骡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田野里有人在收晚稻,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
他看着这一切,恍惚间有些陌生。
从申城到松江,从松江到枫泾,他正在一步步远离那座战斗了多年的城市。每一里路,都在把他推向另一个战场。
但那个战场,同样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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