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之竭:经费捉襟见肘,许多据点靠店主私蓄维持;物资匮乏,连基本的纸墨都缺;安全屋不足,人员转移艰难。
沈清河合上最后一页纸,沉默良久。
“成活几率?”苏婉清问。
“若照旧法硬撑,不出三月。”沈清河实话实说,“但若全面升级为系统3.0版,成活率可提至六成;若能争取到外部策应,或可达七成。”
“六成……”苏婉清重复这个数字,“比我想的高。陈先生说你是个务实的人,看来不假。”
她走到窗边,望着巷子里零星的行人:“你知道‘冬青’二字的来历么?”
沈清河摇头。
“冬青是常绿木,经冬不凋。”苏婉清说,“这家书社开了八年,经历过清党,经历过围剿,如今在沦陷区苦撑。我想让每个进来的人都看见:有些东西,就像冬青,不会因为冬天来了就死去。”
她转身,目光沉静而坚定:“所以,告诉我该怎么做。只要能让这片冬青林活下去,多难我都做。”
沈清河翻开笔记簿,开始勾勒草图。
第二幕·把脉开方(7月18日,全天)
冬青书社后堂成了临时指挥所。
墙上贴满了手绘的金陵街巷图、人员关联图、敌情分布图。桌上摊着各类文书,沈清河与苏婉清对坐,旁边还有个年轻人——小赵,苏婉清的助手,二十出头,机灵但欠火候。
“第一步,重构网络。”沈清河用红铅笔在地图上画圈,“要把现在的线状串联,改成蜂窝状交织。”
他解释:线状串联是传统的单线联系,中心节点连接多个外围点。此法简单,但中心点一垮,全线瘫痪。蜂窝状交织是每个节点都连接相邻数个节点,纵有零星节点受损,信息仍可绕道传递。
“但蜂窝结构需要更多连接,更多人知道更多内情,不是更危险?”小赵问。
“所以要分层。”沈清河画出三层蜂窝,“最外层是日常活动圈,节点之间只知左邻右舍,不知全网。中间层是骨干圈,知晓局部网络结构。最内层是核心圈,知晓全局但严控人数。”
他举例:譬如夫子庙一带,可设五六个外围节点(书肆、茶楼、画坊、裱褙铺、文具店),这些点只知彼此,不知他区。每区设一骨干节点负责协调,骨干节点之间单线联系。核心圈只两三人,执掌全城网络图。
“如此,一区暴露,不殃及他区;一骨干被捕,也只知本区及上下线,不知全网。”沈清河道,“损失是局部的,非全局的。”
苏婉清点头:“可行。但需重新训练人员,建立新联络规约。”
“故第二步,人员分级训导。”沈清河取出一份培训纲要,“我拟了三级课程:初级班授基础安全规程与简易暗语,面向所有外围人员;中级班授系统思维与应急处变,面向骨干;高级班授网络设计与反侦察,面向核心。”
“谁来讲授?”
“我授高级班,你授中级班,小赵可协理初级班。”沈清河道,“但更要紧的是,要培养本地教员——让学得好的人去教下一批。如此知识方能扩散,系统方能自我复制。”
苏婉清细览纲要,提笔添补:“初级班需增文化课。许多同志热情高,但识字少,看不懂繁复指令。我建议每日抽一时辰教认字、算术、辨事理。这不是费时,是筑基。”
“可。”沈清河记下,“另,训导须实战化。不能光讲,要模拟搜查、盘问、盯梢、反盯梢。我在杭州识得一裁缝师傅,观人于微,可请他来讲课。”
“第三步,”他续道,“筹建资源池。”
这是针对金陵资源枯竭的应对之策。沈清河设计了一套“散储聚用”之法:在全城不同区域设多个小型物资点,每点藏少量经费、药品、假证件、应急工具。各点之间互不知情,由核心圈统一调配。
“物资点要伪装成寻常营生。”沈清河道,“譬如,某杂货店的货架夹层藏钱,某诊所的药柜暗格藏药,某裁缝铺的布卷里藏证件。平日正常营业,需时按令取用。”
“如何保物资点安全?”
“用三重验核。”沈清河详解,“取物者须备齐:第一,正确接头暗语;第二,特定信物(如半张旧钞票);第三,在约定时辰内。三者缺一不可。如此纵有暗语泄露,无信物、误时辰亦无用。”
苏婉清眼中微亮:“此法甚好。我们从前太依赖人与人的信义,缺了制度性的保障。”
“第四步,亦是最险一步,”沈清河顿了顿,“织反渗透网。”
他细说了杭州试锋中发现的敌方眼线问题,以及陈朔所谋的“反眼线网”思路:主动接触那些被影佐招募但可能动摇的眼线,发展双面乃至三面人;故意递送假情报,消耗敌人精力;建立眼线辨识与预警机制。
“但这步险得很。”小赵道,“万一发展的眼线是假动摇、真忠敌呢?”
“故要用投石问路之计。”沈清河道,“先给些无关紧要却看似紧要的消息,观其是否泄露,泄露的快慢与方式。若泄露,则可锁定眼线;若不泄,或说明眼线真动摇,或消息未达影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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