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董先生说,“老王交代了,让我留在这里,把‘董记山货栈’做实。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在象山的固定据点。”
“需要什么支持?”
“三样。”董先生也不客气,“第一,资金。开货栈要进货,要周转,启动资金至少要五百大洋。第二,人手。我现在只有阿水和另一个伙计,不够。第三,货源。要有正经生意做掩护,不能光接我们的货。”
锋刃记下:“资金我回去申请。人手可以从舟山调,或者在当地招募可靠的。货源……你有什么想法?”
“象山靠海,海产多。可以收鱼干、虾皮、海带,运到申城卖。同时从申城运来洋火、洋油、布匹,在这里卖。一来一回,既有利润,又能掩护我们的真实运输。”
这就是“镜像城市”系统提倡的:以合法生意掩护秘密工作,以商业利润支持革命活动。
“好。”锋刃说,“你先做计划,需要多少资金,怎么运作,写个详细的方案。我带回申城给陈先生看。”
“明白。”
舢板划回帆船。锋刃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象山港。
这个新点,算是初步建立了。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货物能不能安全送达,骡马帮可不可靠,旭日国的检查会不会加强,都是未知数。
不过,地下工作就是这样: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有百分之百的努力。
船帆升起,帆船悄然驶离岬角,消失在夜色中。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第二幕·账簿的秘密(同日,上午9:30)
虹口,对华特别战略课分析室。
房间里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只有一盏台灯照亮长桌。桌上摊着十几本账簿,纸页泛黄,字迹密密麻麻。影佐祯昭站在桌边,手里拿着放大镜,正仔细查看其中一页。
千叶凛站在他身旁,低声汇报:“这些是从‘永源钱庄’查封的账簿,时间跨度从1939年1月到今年5月。我们的人查了三天,发现了一些规律。”
“说。”
“这家钱庄的主要业务,是中小商号的资金往来。”千叶凛指向账簿上的几行记录,“但其中有七个账户的交易模式很特殊:金额不大不小,总是在五百到一千法币之间;交易时间不固定,有时连续几天都有,有时隔半个月才一次;最关键是资金流向——最终都流向宁波、舟山、象山等港口城市。”
影佐放下放大镜:“七个账户的户主都是谁?”
“表面上是不同的商号。”千叶凛翻开另一本登记册,“‘昌隆布庄’‘福记杂货’‘大生米行’等等,都是合法注册的小生意。但我们查了这些商号的实际情况,发现有的早就倒闭了,有的根本不存在对应的店铺。”
“空壳。”影佐判断。
“对。”千叶凛点头,“而且这七个账户之间还有交叉转账。比如‘昌隆布庄’收到一笔款,几天后会转给‘福记杂货’,再过几天‘福记杂货’又转给另一个账户。像接力赛一样,资金在几个账户间流动,最后流出申城。”
影佐走到墙上的申城地图前,手指从申城的位置划向宁波、舟山、象山。
“资金最终去了哪里?”
“追踪到港口就断了。”千叶凛说,“钱庄在那些港口有合作的钱庄或商号,资金转过去后,就提现或者换成货物了。我们的人正在调查具体的提款人和货物去向,但需要时间。”
影佐沉默地观察着地图。七个空壳账户,接力转账,资金流向港口……这太像地下组织的资金运作模式了。
谨慎,多层,隐蔽。
“这些账户最近一次交易是什么时候?”他问。
“5月26日。”千叶凛准确地说出日期,“那天上午,‘大生米行’账户收到一笔八百法币的汇款,下午就转给了宁波的‘合兴盛商行’。之后,这七个账户全部停止活动,再没有交易记录。”
5月26日。影佐记得这个日期——吴淞口“水雷事件”就是那天晚上发生的。
时间上吻合。
“查封钱庄后,有什么异常反应吗?”他问。
“没有。”千叶凛摇头,“钱庄老板和伙计都坚称不知道这些账户的底细,说是客户自己开的户,他们只按规矩办事。我们查了他们的社会关系,暂时没发现问题。”
影佐知道,这是标准的地下工作手法:用不知情的中间环节,切断追查链条。
“不过……”千叶凛犹豫了一下,“我们在查账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什么?”
“数字规律。”千叶凛回到桌边,翻开账簿的某一页,“您看这些交易金额:五百二十、六百三十、七百四十、八百五十……表面看是正常的商业往来,但如果我们只看最后两位数字:二十、三十、四十、五十……”
她抽出另一张纸,上面列出了一串数字:“这是我们从七个月账簿里提取的所有交易金额尾数。统计后发现,出现频率最高的是五的倍数:十、十五、二十、二十五……一直到一百。而正常的商业交易,金额尾数应该是随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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