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出示证件后,卫兵敬礼放行。陈朔以“特聘顾问”身份随行。
更衣室在俱乐部东翼,分军官和士官两个区域。杜永昌的钥匙对应军官区第47号储物柜。
柜门打开,里面只有一本硬皮笔记本。
陈朔取出翻开,第一页就是名单——二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职务、弱点、控制手段。大部分是申城文化界、金融界人士,也有两名工部局的英国官员。
名单最后三页被撕掉了,残留的纸边整齐。
“鹤田清理过了。”小林说。
陈朔将笔记本对着光仔细观察:“撕页的时间不长,边缘没有氧化发黄。可能是昨天或今天早上撕的。”
他继续翻看。笔记本后半部分是账目记录,日期从1939年8月到1940年3月,记录了“双影计划”的资金流动:月支出大约五万日元,来源标注为“特列支”、“文化活动费”等模糊名目。
其中几条引起陈朔注意:
```
1939.11.15 支付 言师 设计费 ¥800
1939.12.03 支付 印刷工坊 季度租金 ¥1200
1940.01.22 支付 川岛组 运输费 ¥2500(特别货物)
```
“川岛组……”小林皱眉,“上海滩有名的旭日浪人帮派,专做走私和脏活。鹤田用他们运什么?”
“军火。”陈朔指向另一条记录,“看这里:1940年2月7日,‘实验器材运输,川岛组特别通道,¥1800’。所谓实验器材,很可能就是我们在仓库看到的那些印刷机和制版设备。”
笔记本最后一页,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笔迹匆忙:
```
鹤已至,镜将碎。破金陵者,非兵戈,乃人心。
```
陈朔盯着这行字,脑海中迅速串联信息。
“我明白了。”他合上笔记本,“‘破金陵’不是军事进攻。鹤田要在南京复制申城的‘双影计划’——通过文化渗透和经济控制,瓦解抵抗意志,从内部破坏金陵的抗战核心。”
小林面色凝重:“比直接打仗更危险。”
“而且更难防御。”陈朔将笔记本递给小林,“这个你带回去给影佐,足以证明鹤田在秘密执行未经军部批准的计划。我现在要去见一个人。”
“谁?”
“名单上还活着的,可能知道被撕掉那三页内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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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1点,静安寺路《申报》报社。
三楼编辑部角落的办公桌后,戴着圆框眼镜的老编辑正在校对稿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陈朔的瞬间,手中的红笔掉在桌上。
“张……张先生?”老编辑声音发颤。
陈朔拉过椅子坐下:“赵老先生,好久不见。”
赵秉谦,《申报》副主编,1938年曾因刊登抗日言论被76号逮捕,后经沈清河暗中斡旋获释。他是“镜社”早期成员之一,编号07。
“沈先生他……”赵秉谦压低声音,“还活着吗?”
“活着,在安全的地方。”陈朔直视他的眼睛,“我今天来,是想问‘双影计划’最后三页名单的事。”
赵秉谦脸色煞白:“你……你怎么知道……”
“杜永昌死了,笔记本被撕了三页。鹤田在清理知情者。”陈朔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你是文化界的人,应该在那份名单上。告诉我,被撕掉的名字里,有没有你认识的重要人物?”
老编辑颤抖着手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眼睛。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有一个人……不在文化界,但在名单上。他是……国民政府财政部驻申城秘密专员,代号‘算盘’。鹤田半年前就盯上他了,想通过他掌握申城金融市场的内部情报,为旭日军的金融战做准备。”
“名字?”
“我不知道真名,只见过一次。”赵秉谦回忆道,“去年秋天,在卡尔顿酒店的慈善晚宴。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带江浙口音。鹤田当时亲自和他交谈,态度很恭敬。”
陈朔脑中迅速检索——财政部秘密专员,能接触核心金融数据,鹤田如此重视……
“他有什么特征?任何细节。”
赵秉谦想了想:“他左手戴着一只很特别的怀表,表盖上有阴刻的梅花图案。我当时坐在邻桌,看得清楚。”
梅花。
沈清河组建“镜社”时用的原始符号。
陈朔呼吸一滞:“晚宴是哪一天?”
“1939年10月28日。”
——正是徐仲年死亡前一周。
“谢谢你,赵老先生。”陈朔站起身,“最近不要回家,报社也不安全。我会安排人接你去青浦。”
“那张先生,鹤田他……”
“他活不了多久了。”陈朔走向楼梯,头也不回,“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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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12点15分,外滩汇中饭店。
陈朔在二楼餐厅角落找到卡尔·霍恩。德国记者面前摆着半杯黑咖啡和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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