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卡尔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新联系方式。我在香港开了家贸易公司,表面做茶叶和丝绸,实际上……你知道的。有需要的话,可以通过这个渠道把物资运出去。”
名片上印着:“香港昌隆贸易公司,卡尔·霍恩,总经理”。
这是一个意外收获。陈朔接过名片:“你们有船?”
“每周一班,申城到香港。船是葡萄牙籍,日本人不怎么查。”卡尔顿了顿,“但运费不便宜,而且只运‘合法货物’。”
“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九点钟,陈朔起身告辞。
走出华懋饭店时,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陈朔站在外滩的栏杆边,望着对岸漆黑的浦东,思绪万千。
“镜社”……“造镜人”……一年前的死亡事件……
这背后一定有一张大网。而他现在,才刚刚触碰到网的边缘。
二、深夜的警报
回到霞飞路安全屋时,已是晚上十点半。
陈朔刚打开门,就察觉到了不对——门缝夹着的那根头发丝不见了。
他立刻后退,手伸向怀中的手枪。但屋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我。”
阿瑾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苍白如纸。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陈朔关上门,压低声音问。这个安全屋只有苏婉清知道。
“沈叔告诉我的。”阿瑾的声音在发抖,“他……他受了重伤,现在在我那里。”
陈朔的心猛地一沉:“带我去。”
两人趁着夜色,穿过三条弄堂,来到法租界边缘的一栋公寓楼。这里住的多是白俄难民和小职员,鱼龙混杂,反而安全。
三楼的一个小房间里,沈清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他的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血迹,脸色灰败,但眼睛还睁着。
“沈叔!”陈朔快步上前。
沈清河艰难地转过头,露出一丝苦笑:“没死成……让你小子看笑话了。”
“别说话。”陈朔检查他的伤口——是枪伤,子弹已经取出,但伤口有感染的迹象,“需要盘尼西林。”
“阿瑾……搞到了两支。”沈清河喘着气,“听我说……时间不多。”
陈朔握住他的手:“我在听。”
“内鬼……不在金陵。”沈清河一字一句地说,“在申城。而且……级别很高。我在外白渡桥被伏击,是因为有人提前泄露了我的行踪。对方知道我会走那条路,知道我在那个时间出现……”
“谁?”
“我不知道。”沈清河闭上眼睛,又睁开,“但伏击我的人里……有一个我认得。是李水生的表弟,在76号当行动队员。”
李水生。又是他。
“还有……”沈清河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昨晚……我逃进货栈区之前,在路边捡到的。”
陈朔展开纸条。上面是用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拼成的一句话:
```
“造镜人已回申城,启动‘清镜’计划。”
```
清镜计划。
这和特高课的“清淤”行动,是什么关系?
“沈叔,你知道‘镜社’吗?”陈朔问。
沈清河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卡尔·霍恩告诉我的。他说一年前有个叫‘镜社’的组织,接触过的人都死了。”
沈清河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镜社……”他终于开口,“是我组建的。”
陈朔愣住了。
“一年前,你去了金陵之后。”沈清河的声音很轻,“我觉得申城的地下网络太散,想建立一个更严密的组织。用了一个能代表你都新代号‘造镜人’作为联络名,吸纳了一些知识分子和进步青年。但成立不到两个月,核心成员接连出事……我怀疑有内奸,就把组织解散了。”
“那些死者……”
“都是镜社的成员。”沈清河的眼中闪过痛苦,“李文轩是《申报》的主笔,帮我们印刷宣传品。陈国栋利用海关的便利,帮我们运送物资。许志强在巡捕房给我们提供保护。顾教授……是我们的理论指导。”
陈朔明白了。一年前,沈清河在申城试图复制他在金陵的“镜界计划”,但失败了,而且付出了惨重代价。
而现在,有人利用这个已经解散的组织做文章,甚至知道他回来了。
“那个‘清镜计划’,是针对我的?”陈朔问。
“恐怕是。”沈清河抓住陈朔的手,“你要小心……对方非常了解你。知道你的代号,知道你的行事风格,甚至可能……知道你从哪里来。”
这句话像一根冰刺,扎进陈朔的心脏。
知道他从哪里来——这意味着什么?
穿越者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苏婉清隐约有猜测,没有人知道。
“沈叔,你好好养伤。”陈朔站起身,“阿瑾,你留下照顾。最近不要外出,也不要用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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