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志在来京城的路上听说过两人的事，说痴男怨女的有，说是奸夫淫妇的也有。
他虽然心理不是滋味，但自己毕竟没跟柳晴晚生活过，真要阻止，他还真开不了口，可他不能眼看着柳晴晚嫁到皇家。
西北林家如今虽仍有兵权，却早已不复当年威势。若柳晴晚真入主中宫，林家便彻底与皇室绑在一起，再无退路。
可若不允……萧衡今日的眼神，分明是志在必得。
林远志继续写道：“儿自知亏欠晚儿良多，无权干涉其抉择。然妹仅此一女，林家仅此血脉，不敢不慎。请父亲与族中长老商议，是否该接晚儿回西北，远离京城是非。”
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另，徐渭与北荒勾结之事证据确凿，陛下已决心铲除。此事或牵连甚广，西北军需早做准备。”
写完这些，他将信纸仔细封好，唤来亲兵：“连夜送出，务必亲自交到老太爷手中。”
亲兵领命离去。林远志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皇宫方向。
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到西北，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林家那些老顽固，绝不会同意将林婉唯一的血脉送入后宫。
林远志走之前，林铁撑着一把老骨头非要来京城，要不是林远志好说歹说，西北不能没有主帅镇守，林铁这才答应下来，但是按照他对老爷子的了解，林铁多半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心腹上前禀报，“老爷子扮成了江南的富商，还有两天到京城。”
林远志点点头，这一路上都有暗卫护着，林铁虽然老了，但身子骨还算硬朗，寻常人近不了他的身。
当夜，诏狱最深处的牢房。
牢房三面石墙，一面铁栏。地上铺着薄草，角落放着便桶。没有窗，只有墙上一盏油灯照明。
宁王坐在草席上，闭目养神。身上囚服干净，头发整齐。
这是萧衡给的最后体面。
铁栏外传来脚步声。宁王睁眼，看见萧衡站在外面，“皇兄住得可还习惯？”萧衡问。
宁王笑了笑：“比冷宫强些。”
萧衡挥手屏退守卫，走进牢房，在宁王对面坐下，“宁王殿下与北荒勾结，若只是为了银两，未免也太瞧不起皇兄了。”萧衡抬眼盯着他，“皇兄可是在找镇魂铃。”
宁王神色微变。当年萧衡平定南蛮时，他确曾派人暗中寻找此物。探子回报说萧衡斩了南蛮国师，却未寻获镇魂铃。宁王一直怀疑，铃铛已落入萧衡手中。
萧衡看着他的反应，心中了然。镇魂铃的传闻他早有耳闻，此物牵涉前朝秘宝，更可能动摇江山社稷，蛊惑人心。
宁王寻找它，所图绝非金银那么简单。
“南蛮国师临死前说，有人花一百万两黄金买那个铃铛。”萧衡盯着他，“满朝文武，能拿出这笔钱的，不超过三个人。而会去南蛮找这种东西的，只有皇兄你。”
宁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陛下既然知道，又何必问？”
“朕想知道，皇兄要镇魂铃做什么。”萧衡身体前倾，“朕更想知道我母亲当年的死，是不是跟这个东西有关。”
萧衡当年他父皇痴迷长生，听信方士之言，以秘法炼制丹药。丹药需以特殊器皿盛放，方士称前朝皇室宝物“镇魂铃”可锁住药性，更能借其力沟通鬼神，助人延年。先帝遂命人暗中寻访此物。
而萧衡的生母，当时的皇后，正是在偶然间得知了此事。她发现先帝不仅寻铃，更听信方士用童男童女之心作药引的邪说。皇后欲加劝阻，却触怒先帝。不久，她便病故了。
宁王缓缓开口：“你母亲，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先帝炼丹，需镇魂铃为引。那丹药需以至亲血脉的心头血作药引，方能起效。先帝当年，选中的是你。”
萧衡瞳孔骤缩。
“你五岁时那场大病，并非偶然。”宁王继续道，“是先帝命人下的药，取你心头血入丹。你母亲发现后，拼死阻拦，才保住了你的命。而她，则被先帝赐了毒酒。”
难怪父皇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个人，对自己像是陌生人。取完血，丹药炼成，他们母子便成了废棋。先帝服丹后自觉身轻体健，哪里还会多看药引子一眼？
宁王看着萧衡骤变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怎么，陛下到现在才想明白？先帝为了长生，什么事做不出来？你以为他为何独独宠爱你到五岁？因为方士说，至亲骨肉的血，年纪越小，药效越纯。”
萧衡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但他面上仍维持着平静：“说下去。”
“你母亲死后，先帝本想再取你血，可惜你命大，被太医院院正拼死保住。”宁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院正也因此暴毙了。陛下可还记得，那位总给你送蜜饯的徐太医？”
萧衡记得。徐太医在他六岁时突然病故，家眷一夜之间离京，再无音讯。
“是徐渭的表兄。”宁王揭晓答案，“他知道了太多，先帝留不得他，对外说是去了江南，实际他的尸体就随意扔在京城附近的乱葬岗。”
原来如此。
“所以，皇兄今日旧事重提，是想告诉朕，朕这个皇帝，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是靠着母亲用命换来的血，才苟活到今日？”
“臣岂敢。”宁王嘴上说着不敢，语气却满是嘲弄，“臣只是觉得，陛下既已知道真相，就该明白，这皇位，这江山，本就建立在至亲的血肉之上。您如今要铲除徐渭，要肃清朝纲，与当年先帝所为，又有何本质不同？不过都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罢了。”
“朕与他不同。”萧衡一字一顿。
“有何不同？”宁王反问，“陛下利用柳晴晚报仇，借林家之力稳固边防，如今又要用她牵制徐渭。难道不是将她置于险地？若事败，她便是第二个为你而死的女人。陛下，这萧家的龙椅，从来都需要至亲至爱之人的血来浇灌，你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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