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珙四奶奶的夸赞，贾荇次日又带回了好些大块的边角布头，几个人挑挑拣拣，竟还寻出来几张能做炕屏用的。
“这若是能绣出来卖出去，怕是一本万利，能挣上许多。”晴雯嘴角噙笑，心情极好。
贾荇在一旁道：“哪里就是一本万利呢，还要你们没日没夜的绣上好些日子，这些也都是成本呢。”
晴雯秋水盈盈的美目瞥了他一眼，贾荇陡然间面上又红，暗恨自己好没出息。
“这不论是卖技艺，还是卖力气，总要有人赏识，能换了钱，才是成本。若是一味在家里吃着白饭，想卖也卖不出去，又哪里算得上是成本呢？”
春梅笑说道，一边把包饺子和好的面在案板上搓成长条儿，又拿起菜刀滚动长条切成小团儿。
而后，她麻利地抓起一把白面洒在案板上，让切好的面团儿均匀地沾上面粉，防止粘连。
两头儿尖尖的擀面杖使起来还是要有些子功夫才行，只见春梅将沾了干面粉的面团儿一一按扁，而后将擀面杖中间的大肚子往上一贴——
手上均匀用着劲儿，擀面杖下的面团儿极快地便转动起来，不一时，就变成了周边薄，中间略厚些的饺子皮儿。
珙四奶奶笑呵呵地拿过饺子皮，填上调拌好的馅儿，将饺子皮对折，刚好包住馅儿。
而后在皮边缘中间的位置用力捏上一下，再将两手的虎口靠在对折了的饺子皮的两端，再这么一挤——一个胖乎乎的饺子就做好了，在圆圆的竹箅儿上排成几排，煞是好看。
晴雯看得眼睛都直了去，手指痒痒想要上手一试。
珙四奶奶瞧着她手上留着两寸长的指甲染着红蔻丹，笑道：“你那手哪里是做活的，回头别把指甲磕碎了，不好劈线。”
晴雯抿唇一笑，心里再是跃跃欲试，也被她强自按捺下去。
屋门被打开，随着贾荇的进出带进来一袭风雪，贾荇方才出去贴门神与对联，回来时身后却还带了两人，却正是王顺儿与茜雪。
“四奶奶新年好啊！”王顺儿手里提着两样果子，一进门便道贺，茜雪更是不见外，洗了手便坐过来帮忙。
外头风雪大，王顺儿媳妇带了儿子水哥儿在家，倒不曾过来。
“今年是个好年景哩，冬日里下这般大的雪，来年必是个丰收年。”王顺儿咂巴着嘴道。
“你们今年也不错，每日里看着茜雪早出晚归的，生意定然是不错。”珙四奶奶一边包着饺子，一边向着兄妹俩笑道。
茜雪腼腆一笑，“不过是勉强糊口罢了，比之往年算好，却还存不下什么钱。”
“有那么一大家子要养呢，急得什么来？”珙四奶奶微笑着说道。
王顺儿被打断的手换来了茜雪的自由身，听说茜雪被发还了身契以后，上门说亲的人几乎把王家的门槛儿都要踩坏了。
只是不论多好的人家儿，茜雪也不曾点头相看。
她哥哥如今废了一只手，贾琏也极少找他做事了，主子面前不得脸，王顺儿又不是那等仗着自己有些子功劳便耀武扬威的，是以总在家里帮着看看孩子，好给媳妇省些力气。
不管王顺儿如何反对，茜雪总要先问媒人，说亲的人家儿介意不介意她婚后帮扶娘家？
这样的条件没有人会同意。
婚前挣的钱银给了娘家也就罢了，这成亲之后自成一个小家庭，各有各的日子，还同着娘家掰扯不清的，谁人受得住？
是以说媒的人虽多，却没几个能叫她点头儿相看的。
街面儿上都传，王顺儿一家连累了妹妹茜雪，就连王顺儿和媳妇每每面对茜雪时，心里也不由浮起这样的想法。
“眼瞅着我家妹子一天天的大了，这说媒的人却越来越少了。若不是因着我们几个，茜雪只怕嫁到旁人家当奶奶去了。”
王顺儿坐在炕沿儿，一脸惆怅，不胜唏嘘。
“哥，你说什么呢？当初我被撵出府，若你和嫂子不管我，如今我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头发霉呢，现在又说这样的话。”
茜雪手脚麻利地包着饺子，一双眼睛嗔怪地盯着王顺儿，十分不悦地说道。
“何况哥哥只当这嫁人是什么好事呢？”茜雪又道，“如今我也不嫁人，只将摊子顾好了，或多或少挣些钱银，或是自用，或是补贴家里，谁人又说我什么？
若是寻了婆家，到时候要拿银子养活他们不说，还落不得一句半句的好儿。哥哥若是嫌我了烦了，要赶我出门，我自没什么话说。可莫要打着为我好的名头，来逼我做些我本不愿意做的事。”
王顺儿叹了口气，道：“这是当着四奶奶的面哩，我哪里又是来逼你？这人生一世，男子娶亲，女子嫁人，都是老天爷合好了的事情。
你可千万莫要再说什么不嫁人的话，回头我与你嫂子岂不是要叫人指着脊梁骂？”
眼瞧着兄妹两人气性上头，便要在珙四奶奶屋里吵起来，贾荇连忙出来打着圆场，把王在儿的话引向旁的地方。
饶是如此，茜雪到底还是红了眼圈儿，却又顾忌着是在旁人家里，强自忍着。
“叫我说，若是没有碰上个好的，倒不如就自己过，还自在些。”晴雯说道。
茜雪得了支持，越发撅起了嘴，“我是不懂哥哥嫂嫂说的什么‘阴阳相合’的，如今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好好儿挣钱。怕就怕我哥哥嫂嫂在家嫌恶了我，大过年的说这样的话，难道是想赶我出去？”
“哎哟，这般大的人了，可知道往哪里扎的刀子最痛哩。”春梅接过话，用沾了面的手去捏茜雪才有了些肉的脸。
“你哥哥若是这样的想法，哪里还容得你坐在这里说嘴哟。不过是世人皆是如此，他与你嫂子怕你过了年纪，回头挑也没的挑，以后要孤独终老呢。”
王顺儿叹了一口气，又听茜雪道：“我算是看得明白，这男人手上但凡是有两个钱儿，便要去买个妇人来伺候，大抵是不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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