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的殿试，在一种极度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当司礼太监那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宣告“时辰已到，停笔交卷”时，紫宸殿内响起一片混杂着如释重负和忐忑不安的叹息声。
考生们纷纷放下笔，神情各异。有人面带得意，似乎对自己的文章颇为满意；有人眉头紧锁，显然不甚理想；更多人则是满脸疲惫和茫然，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卡布早已停笔多时。他平静地将试卷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然后小心地将墨迹吹干，整理好页序。
交卷的顺序，依旧按照会试名次。卡布位列第十八，很快便轮到了他。
他站起身，双手捧着那份凝聚了他心血和“外挂”的厚厚试卷，稳步走向丹陛之下。那里，几名御前太监肃立，负责收取试卷。
卡布的步履沉稳，目不斜视。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来自其他考生的好奇，有来自文武百官的审视，或许，还有一道来自御座之上的、深邃难测的注视。
当他走到丹陛前，将试卷恭敬地递到为首的太监手中时，旁边几位同样等待交卷、须发花白的老进士，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手中那份试卷上。
那试卷的厚度，明显超过了寻常答卷。更让他们诧异的是，在文字之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些简洁的线条图样——那是卡布为了更直观地说明“梯度水库”和简单水利机械原理，随手绘制的示意图。
这几位老进士，都是皓首穷经、浸淫科举数十年的老学究，平生最重文章义理，讲究“文以载道”，视图表、数据为“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此刻见到卡布这份“图文并茂”的答卷，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其中一人甚至微微摇头，低声对同伴嗤笑道：“哗众取宠，不知所谓。策论之道，在于阐发圣贤微言大义，岂是这等匠人之术可比？”
另一人也附和道：“此子果然出身武勋，难脱鄙陋之气。如此功利之文，纵然有些巧思，也终究落了下乘，难入陛下法眼。”
他们的声音虽低，但在寂静的大殿中，却清晰地传入了附近几人的耳中，自然也落入了卡布的耳中。
卡布面色如常，仿佛没有听见任何议论。他平静地将试卷交到太监手中，微微躬身，然后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跪坐下来，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直播间的观众们通过卡布的“感知”，捕捉到了这一幕，弹幕顿时炸了：
【卧槽！老古董看不起示意图？】【懂不懂什么叫直观教学啊！】【迂腐！难怪古代发展慢！】【主播别理他们，用事实打脸！】【等皇帝看了就知道厉害了！】
卡布心中确实毫无波澜。他早就料到，自己这种注重实务、甚至带有“技术流”风格的策论，必然会引来守旧派的非议。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他就是要用这种“离经叛道”的方式，打破陈规，展示一种不同的可能性。
御前太监将收齐的试卷，小心翼翼地捧到御案前。皇帝赵寰目光扫过那厚厚一摞试卷，最终，落在了最上面那份——卡布的试卷上。他的目光在那略显特殊的厚度和隐约可见的图样上停留了一瞬，手指轻轻敲了敲御案，并未立刻翻阅。
“众卿平身。”皇帝的声音依旧平和，“殿试已毕，名次将于三日后，于太和殿外张榜公布。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进士与百官再次山呼跪拜。
起身后，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进士们依次退出紫宸殿。走出大殿，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许多人都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纷纷长舒一口气。
卡布随着人流，沉默地向外走去。他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刚才那几位老进士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鄙夷吗？无所谓。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惊世骇俗”。
他的试卷，已经交上去了。那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已经掷出。现在，只需要等待涟漪扩散开来。而他知道，这涟漪，注定不会小。
三日后，太和殿传胪，金榜题名时，便是见分晓的时刻。直播间的观众们，早已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皇帝和那些老学究们，读到那份“图文并茂”的策论时，会是怎样的表情了。真正的风暴，正在金殿之上，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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