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假结束的前一天，沈砚提前返回了实验室。清晨的实验室格外安静，只有智能系统运行的轻微嗡鸣，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办公桌上，在键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下后，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清晰显示着“8:00，星期一，癸卯年七月十四”，辰时整，正是他在大清时习惯开始处理公务的时辰。
开机、登录工作系统，一系列动作熟练又带着些许生疏。桌面上弹出几个未读通知，大多是实验室的常规工作安排，唯有一条来自行政部门的提醒格外醒目：“请未提交实习总结报告的人员，于今日下班前完成提交，逾期将影响考核记录。”
“实习报告……”沈砚喃喃自语，指尖在鼠标上顿了顿。他想起出发执行时空任务前，曾以“历史研究专项实习”的名义接入实验室项目，按照规定，任务结束后需要提交一份实习总结。可这三年来，他的“实习”全是在三百年前的大清奔走，那些刀光剑影、朝堂博弈、市井烟火，哪一项能写进这份要求严谨规范的现代实习报告里？
他点开文档编辑软件，新建了一个名为“实习总结报告”的文档。空白的页面弹出在屏幕中央，白色的背景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光标在左上角一闪一闪，像是在无声地催促。沈砚盯着那片空白，手指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落下——他不知道该如何下笔，不知道该如何将那段波澜壮阔的时空之旅，转化为符合现代文书规范、又不暴露秘密的文字。
恍惚间，屏幕上的空白页面仿佛变成了大清军机处的空白奏折。他想起了在军机处帮张廷玉整理奏折的场景，那时的奏折也是这般空白的宣纸，铺在紫檀木案几上，带着宣纸特有的粗糙质感。张廷玉会握着毛笔，蘸上浓黑的墨汁，一笔一划地写下政务汇报，字迹苍劲有力，每一个字都关乎江山社稷。
“沈先生，这道关于东北开垦的奏折，还请你过目，看看是否有遗漏之处。”耳边仿佛又响起张廷玉温和的声音，眼前的空白页面上，似乎也浮现出奏折的格式，右上角是“臣张廷玉跪奏”，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政务陈述。沈砚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手指微微蜷缩，像是要握住那支熟悉的毛笔。
“叮——”办公系统的消息提示音响起，将沈砚从恍惚中拉回现实。屏幕上依旧是空白的实习报告，光标还在原地闪烁，刚才的奏折幻象早已消失无踪。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点开行政部门下发的实习报告模板，里面清晰罗列着需要填写的条目：实习目的、实习内容、工作成果、心得体会、总结展望……每一项都要求具体、详实，符合现代职场的文书规范。
他先看向“实习目的”一栏。模板给出的示例是“通过实习，熟悉实验室工作流程，掌握相关研究方法，提升专业实践能力”。沈砚苦笑一声，他的“实习目的”，是稳定三百年前的时空紊乱，守护一个王朝的安稳，这样的目的，怎么可能写进报告里？他犹豫片刻，敲下“参与历史相关专项研究，积累实践经验，提升对历史场景的认知与分析能力”这样模糊的表述，既符合“历史研究实习”的名义，又暗暗贴合了自己的真实经历。
写下第一行字后，后续的内容似乎更难推进了。他看向“实习内容”一栏，光标在这一栏的开头闪烁，像是在等待他梳理那段无法言说的岁月。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又一次次删除——
他想写“深入研究清代雍正至乾隆年间的社会风貌”，可这“深入研究”，是他亲身走过大清的京城街巷，喝过街边的茶水，听过百姓的闲谈；他想写“参与专项数据收集与整理”，可这“数据”，是他观察到的朝堂动向、新政推行的效果、边疆的军情；他想写“协助团队完成核心任务”，可这“核心任务”，是他与张廷玉、年羹尧等人并肩，挫败新世会的阴谋，稳定时空能量……
每一个真实的“实习内容”，都无法直白地写在报告里。他删除了敲下的几行文字，屏幕再次变回空白。窗外的阳光渐渐移动，照在空白页面上，让那片白色显得格外刺眼。沈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回着在大清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在黑风口戈壁，顶着狂风收集时空能量数据，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与记录；想起在江南水乡，伪装成书生，走访各地，记录新政推行对百姓生活的影响；想起在西北军营，协助年羹尧整理军情，分析边疆局势，那些手写的情报，比现在的电子文档更让他印象深刻；想起在养心殿外，听乾隆与张廷玉商议政务，默默记下关键信息，为稳定时空提供依据……
这些都是他的“实习内容”，是他真实的工作成果，却只能永远藏在心底。他睁开眼，再次看向空白的“实习内容”栏，决定用更笼统的语言来表述：“参与专项研究的实地调研与数据收集工作，协助整理相关历史资料，参与团队讨论，为研究项目提供基础支持。”这样的表述，虽然模糊，却也不算造假，至少概括了他工作的“形式”，避开了具体的“时空”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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