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领域如同一个垂死巨兽最后的痉挛,光怪陆离的景象在其中疯狂上演。金属管道时而融化成七彩的流水,时而凝固成尖锐的水晶;破碎的记忆片段与未来的幻象交织碰撞,发出无声的嘶鸣;物理定律在这里成了最不可靠的玩笑,上一秒还在下坠,下一秒可能就在无重力环境下漂浮。
苏晓紧紧抱着陆见,她的灵能已经枯竭,只能凭借纯粹的意志力,在自身周围构筑一个极其脆弱的“稳定点”,如同暴风雨中守护着最后一丝火种的灯笼。她能感觉到陆见体内的风暴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那席卷两个世界的绝望广播而变得更加狂躁。他的身体烫得吓人,皮肤下窜动的数据流如同亿万只疯狂的蚂蚁,撕扯着他的存在根基。
雷烈和艾娅背靠着苏晓,艰难地抵御着领域内无差别攻击的规则乱流。雷烈的巨剑早已在之前的对抗中崩碎,此刻他只能依靠一双铁拳和残存的斗气,将袭来的扭曲能量块砸飞,或是用身体硬抗无法躲避的空间褶皱,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翻腾,伤势加重。艾娅的处境同样糟糕,她的速度与潜行优势在这里毫无用处,只能依靠刺客的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格挡或闪避,短刃上已布满了裂纹,握刃的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皇帝凭借其强大的秩序之力,在自身周围维持着一个约三米直径的“秩序圣所”,金红色的光芒将混乱排斥在外。但他脸色凝重,熔金般的眼眸不断扫视着领域核心的陆见和领域外那沉默的“主宰”。他在计算,在权衡。陆见这个“钥匙”已经处于彻底损毁的边缘,而“审判日”的倒计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强行带走陆见风险极大,且未必还有价值;但就此放弃,他又极度不甘。
那名归零者则在混乱中发出了更加癫狂的笑声,他似乎完全不受领域内绝望气氛的影响,反而如同沐浴在圣光中。“感受到了吗?时代的浪潮!旧世界的哀鸣正是新世界诞生的礼炮!皈依吧!拥抱永恒的数据之海!”他一边嘶吼,一边试图绕过雷烈和艾娅的防御,将某种蕴含着强烈“皈依”意念的数据流射向意识不清的陆见,试图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完成“转化”。
“滚开!”雷烈怒吼着,一拳轰出,赤红斗气虽然黯淡,却依旧刚猛无俦,将那道数据流凌空打爆。
但归零者如同跗骨之蛆,身影在混乱中飘忽不定,继续寻找着机会。
就在这内忧外患,绝望如同浓墨般浸染每一寸空间时——
那蜷缩在苏晓怀中,本应意识彻底沉沦的陆见,那剧烈颤抖的眼睫,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在他那被狂暴数据与规则乱码彻底淹没的意识深渊最底层,那一点刚刚萌发的、源自远古文明绝望残留的“星火”,并未熄灭。它太微弱了,如同宇宙尘埃,几乎没有任何力量。
但它却在“倾听”。
它“听”到了苏晓无声的祈祷与守护,那温柔而坚定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滋润他干涸破碎的灵魂。
它“听”到了雷烈不屈的怒吼与搏杀,那豪迈而勇悍的意志如同熊熊烈焰,灼烧着侵蚀而来的混乱。
它“听”到了艾娅沉默的坚守与利刃破空之声,那冷冽而忠诚的信念如同万年寒铁,斩断一切迷茫。
它更“听”到了…来自领域之外,那笼罩整个神骸要塞、乃至穿透世界壁垒,弥漫在两个世界无数生灵意识中的…亿万份恐惧、绝望、不甘、愤怒、以及…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抗争的呐喊!
这些无形无质,却磅礴无比的“情感”与“意念”,如同无形的能量,穿透了陆见失控的领域,穿透了他肉体的阻隔,被那一点微弱的“星火”本能地捕捉、吸收。
这“星火”,本就是某个消亡文明在最后时刻,或许是不甘,或许是遗憾,或许是某种未竟的守护愿望,所遗留下来的一丝纯粹“情感”烙印。它与“主宰”那冰冷的、只为“数据库存续”的逻辑核心格格不入,却被陆见这个“漏洞”在意识连接时无意中携带了出来。
此刻,在亿万生灵绝望情感的“浇灌”下,这缕星火,竟以肉眼可见(在意识层面)的速度,开始…缓慢地…生长!
它不再是微不足道的尘埃,而是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散发着柔和却坚定光芒的…火种。
这火种的光芒,无法驱散陆见意识深渊的黑暗与混乱,也无法立刻治愈他崩溃的根基。但它开始如同一块磁石,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吸附、牵引着周围那些完全失控的、代表着“漏洞”本质的规则乱码和数据碎片!
这不是强行镇压,也不是有序整合,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共鸣”与“引导”!
这缕火种本身,就蕴含着一种对“秩序”的渴望,对“存续”(并非冰冷数据库,而是鲜活文明的存续)的执着,对“错误”的包容与修正意愿!它与陆见那“否定”与“归零”的力量本源并不冲突,反而像是为其赋予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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