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室聚灵阵的蓝白色荧光在地面上流动，映出两道交错的身影。
苏醒握剑站在阵心偏东的位置，呼吸比平日沉了三分。
对面三米处，沐心赤手空拳，站姿松而不散，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的肩头和脚踝。
沐心右脚向前迈出半步，右拳直捣黄龙，拳速不快，但拳风压得空气微微一滞。
苏醒不退，腰胯拧转，剑身横切，斩向他的拳面。
叠浪缠丝剑的底子在发力时融入了黑龙十八式龙摆尾的旋劲，剑脊与拳面碰撞的瞬间，他借力下沉，将反震沿着肩肘导入腰胯，沉入地面。
剑身弹直的刹那，苏醒手腕一翻，剑尖上挑，刺向沐心的手腕内侧。
沐心的右拳顺势化为爪，五指探出，直取剑格。
苏醒瞳孔微缩，他手腕一抖，剑身由横变竖，贴着沐心掌心滑过，同时腰椎扭转，借着腰力把剑尖重新对准对手咽喉。
沐心左拳已至，直取胁肋。苏醒以左脚为轴，身体向后旋转，剑身中段劈向沐心小臂，格住了这一拳，闷响在室内回荡。
沐心退后半步，微微点头：腰间肌群用得不错，但是肩肌群没跟上，剑就不够快。
话音未落，他身形横移，右侧一拳从刁钻角度轰来。
苏醒左足外碾，腰胯旋动，剑身斜撩封路，这一剑的发力源自髋部旋转技巧。
两力交击，剑身微颤，一缕极细的振动从他掌心传至肩胛，与肌肉的固有频率隐隐共振。
沐心眸光一闪，再来。
苏醒右脚蹬地，重心先沉后弹，身体如弓弦崩开，一剑直刺沐心右肩。
沐心侧身，右掌在剑身外侧轻轻一按，拨偏了剑路，但苏醒剑势未老，踏前一步，腰胯再转，横削其腹。
攻势衔接快得让沐心眼角微跳。
他五指张开，硬生生拍在剑身侧面，反震震得苏醒虎口发麻，但苏醒不退，顺势剑尖下滑，画了个小圈，斜刺沐心左膝。
沐心两指夹住剑尖，向旁一引，剑刃蹭着地面划过一串火星。
沐心收了架势：记住，你是剑士，你不能把黑龙十八式当成拳法来用，你要忘记招式，记住这种发力的技巧，用黑龙十八式打出黑龙十八剑，一千八百剑，万万剑。
苏醒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片刻后抬起来，目光比之前沉定了几分。
他重新握紧剑柄，将重心刻意向下多放了一寸。
脊柱微微弯曲，像一张即将弹开的弓。
再来。
他沉喝一声，身体先沉后弹，腰胯拧转带动整条脊柱旋动，剑锋从低处猛然撩起，弧光如龙尾上掀，裹着破风之声直斩沐心胸腹。
沐心嘴角终于浮起一抹真切的赞许。
他右掌下压，稳稳接住这一剑，力道比之前重了不止两成。
这一剑……沐心说，味道对了。
……
打得数十上百招，沐心边打边教导，最后一脚踢在苏醒胸口，将其踹出十几米远。
“苏师弟，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沐心这一脚看着威势十足，实际上收了力，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苏醒揉了揉胸口，“沐师兄，我们之间有什么话还要藏着掖着，直说就是。”
除了罗璇轩，沐心其实可以算得上是苏醒的第二个师傅，他又不是刻薄寡恩之人，心里还是十分尊敬此人的。
“这几日的修炼，师弟已经基本上将黑龙十八式的发力技巧融入剑技之中，进境之快，为我生平仅见。”
苏醒知道沐心说话还是挺讲技巧的，先扬后抑，接下来必然是但是。
“不过，这几日我发现，师弟的巨大进步并不是在与我的对练过程中完成的，相反，你的进步总是在第二天有一个大的飞跃。”
苏醒听得此言，不由感叹，沐心此人真是心细如发。
这个情况确实如此，因为每次沐心走后，苏醒才在自己身上挂上智力、悟性等符箓来辅助修炼，进度自然是快了。
“所以，我觉得师弟的习武天资恐怕更倾向于在反复推演中获得灵感，从而取得进步。”
沐心自然是不知道苏醒的‘作弊方式’，而是从逻辑方面推测苏醒的天资侧重点。
“刚才师弟右剑虚晃一招，想要引我攻你左侧，再反手回刺我右肩……”沐心讲到这里，摇了摇头，“师弟你的技击思路有些博弈的味道在里面了。”
“可是，恕我直言，师弟临战对敌机变不足，最好不要玩这种路子。”沐心收住话头，看了苏醒一眼，见他没有急着辩解，才继续往下说道：我不是说博弈的思路不好，而是说它不适合你。
他走到修炼室中央站定，直接一套连招起手，打得那叫一个花团锦簇，变幻万千，让人目不暇接。
同样是求胜，有的人天生心思活泛，临敌机变百出，能在一招之内算七步、算十步，虚虚实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种人适合走奇险的路子，一招错手还有后手补。可师弟你不一样。”
沐心停下身来，目光认真，“这几日我一直在看你的出招习惯。你的预判稳，但变招慢；你的虚招布得下去，一旦对方不按你的预期走，你就需要时间来调整，这就已经慢了。”
苏醒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脸微微发红。
他自己清楚，沐心说的是事实，自己的临阵反应确实不强，但这涉及人的本质，现在还无法改变。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既然底蕴深厚，根基扎实，耐力悠长，发力够正，那就不要被‘博弈’、‘诡道’这些技巧带偏了路。”
“你就走正路，堂堂正正地和对手打。一剑不够就两剑，两剑不够就十剑。你的剑够重，够快，够持久。”
沐心的声音沉下来：“把对手逼进你的节奏里。你出剑快，他就得跟着你快；你发力重，他就得跟着你重。”
“一旦他脱离了自己的节奏，哪怕他临战机变再好，也要在你一手一脚的碾压下露出破绽。到那时候，你根本不需要虚招骗他，他会在你的节奏里自己犯错。”
苏醒双手抱剑合礼，“师兄直言相告，我必铭记于心，多谢。”
“苏师弟客气了，师兄也有一事相询。”沐心同样双手合礼，郑重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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