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勋与伯奋:青史载赤心
第五章 历山星火,渐成燎原
伯奋在天牢里待了半年。牢墙是青灰色的岩石,常年渗着水,墙根处长着滑腻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土腥味,像被遗忘在河底的陶罐。他的旧伤总在阴雨天复发,每到夜里就咳得撕心裂肺,肋骨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蜷缩成一团。可即便如此,他每天仍要用指甲在墙上画星图,指尖磨出了血泡,就在血痕上继续勾勒——斗柄转过的角度,星辰起落的时辰,甚至还有节气到来时该种的庄稼,一笔一画,比当年刻在龟甲上的还认真。
有天夜里,月色从牢顶的铁窗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银斑。狱卒老王悄悄推开牢门,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的热粥冒着白汽,混着小米的清香,在霉味里劈开一道暖光。“伯奋先生,”老王把碗递给他,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放勋公子在历山种出了新麦,亩产比往年多三成,百姓们都念您的好呢。”
伯奋接过碗时,手指抖得厉害。粥很烫,他却舍不得吹,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流从喉咙一直淌到心里。他知道放勋在做什么——他把自己当年改良的麦种分给百姓,教他们按历法耕种,什么时候浸种,什么时候拔节,什么时候追肥,一丝不差;还在每个村落设了“星报”,就是块木板钉在村口的老树上,派识字的人每日记录节气变化,像当年在历山老槐树上挂木牌那样,只是如今的字里行间,多了新麦的长势,多了谁家的粮仓又满了。
“百姓们说,等您出去了,要给您立块碑,就在老槐树下,上面刻‘活菩萨’。”老王蹲在牢门外,看着伯奋喝粥,眼里带着敬佩。他儿子就在历山学种新麦,家里的存粮已经够吃到来年。
伯奋笑了,咳得更厉害了,却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别立碑,把碑的石料打成锄头、镰刀,更实在。”他抹了把嘴,粥碗里还剩小半碗,推给老王,“你家娃正长身体,给娃带回去。”
老王推辞不过,红着眼圈接了碗,临走时塞给伯奋半截炭笔:“公子说,让您保重身子,他还等着跟您一起修订新历法呢。”
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汾水刚结冰,帝挚的诏令就传遍了各部落:要在都城郊外修建新的宫殿,名“凌霄宫”,需征调十万百姓服徭役,不管老幼,一户出一人,自带干粮,逾期者斩。
历山的百姓急了。张阿婆的儿子刚断了腿,石生的爹去年种新麦累坏了腰,可徭役的名册上,这些名字都被红笔圈了出来。一群汉子扛着锄头、铁锹,要往都城去请愿:“大不了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娃他爹去送死!”
放勋拦住他们时,正站在刚收割完的麦田里,脚下的麦秸还带着阳光的温度。“硬拼只会白白送命。”他的声音不高,却让躁动的人群静了下来,“帝挚要的是百姓臣服,我们偏要让他看看,不用他的命令,我们也能活得很好。”
他让人把伯奋的弟子们召集起来,那些跟着伯奋学过观星、记过农时的年轻人,此刻成了最好的火种。“带着新麦种,去周边的部落。”放勋把装麦种的陶罐递给他们,罐口用红布封着,“教他们按‘星报’上的节气耕种,告诉他们,跟着历法走,一亩地能多收三斗粮。”
他又转向石生,这孩子如今已经长成半大的少年,眼神里有当年伯奋的执拗:“你带着孩子们,把‘星报’贴到各个驿站、路口,让赶路的人都能看见——哪日该翻地,哪日该浇水,哪日种麦能丰收。”
最后,他指着汾水的方向,那里的冰层下正暗流涌动:“我们去修堤坝。”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百姓,“来年开春,让帝挚看看,我们的庄稼长得比他的宫殿还高,我们的粮仓比他的国库还满。”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到天牢时,伯奋正用老王给的炭笔在墙上写字。他的手抖得厉害,写几笔就要停下来咳一阵,可“民力如星,聚则燎原”八个字,却写得笔力千钧,炭痕深得快要把石墙凿穿。他靠在墙上喘气,望着铁窗外的一角天空,那里有颗亮星正在闪烁——他知道,放勋正在做一件比争夺帝位更重要的事,他不是在对抗谁,是在唤醒谁。他在教百姓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顺应天时、抱团取暖,就能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活下去。
开春后,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帝挚的凌霄宫修到一半,工匠们突然集体逃走,监工的甲士拿着鞭子去追,却被工匠们扔回来的瓦刀吓退:“历山的新麦熟了,去晚了就分不到种子,谁还跟你修这破宫殿!”
徭役的队伍走到半路,就有百姓提着篮子从路边的树林里钻出来,篮子里是热乎的窝头和咸菜:“放勋公子让我们给你们送吃的。”送饭的大婶把窝头往徭役手里塞,“你们要是想家,就回吧,地里的麦子该除草了,误不得。”
帝挚派去镇压的甲士,也大多没回来。有个甲士穿着染了泥的铠甲,偷偷跑回历山,跪在放勋面前,铠甲上的铜片叮当作响:“公子,我们在半路上见百姓们在田里唱歌插秧,那麦子长得比人还高,穗子沉甸甸的压弯了腰。”他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哭腔,“突然觉得,跟着储君打打杀杀,不如回家种地实在。我娘还在村里,我想回去给她种新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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