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观星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百姓们走出焦黑的茅舍,朝着东方跪拜,哭声里混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尧帝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忽然想起幼时在田埂上听老农说的话:天有常道,人有常法,顺之则昌。
羿归来时,身上带着硝烟味。他把九根射落的日羽呈给尧帝,那些金色的羽毛还带着灼人的温度,轻轻一碰便化作灰烬。陛下,十日已除,天下可安。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却难掩得意。
有大臣立刻进言:羿立此盖世奇功,当封王爵,食邑千里。
尧帝却摇头,从案上取过一袋粟米和两张兽皮:这是对你功绩的奖赏。他望着羿骤然变化的脸色,语气平静如洛水,你射日,是为救万民于水火,还是为求爵禄?若为万民,这些已足够;若为爵禄,便忘了射日的初心。
羿愣住了,握着粟米袋的手渐渐收紧。他忽然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羞愧:臣知错了。愿携此粟米,返回汤谷,教族人耕作,再不为功名利禄动心。
尧帝扶起他,指尖触到汉子臂膀上的箭伤——那是射日时被烈焰灼伤的,结着暗红色的痂。去吧。他轻声道,记住,天下安宁,比任何爵禄都重。
秋汛来得比往年更凶。尧帝接到急报时,正在查看新收的稻穗,金黄的谷粒从指缝漏下,像串碎金。黄河决堤,淹没九郡,百姓溺死者逾千。内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鲧大人筑的堤坝,一夜之间溃了七处。
他立刻启程北上。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颠簸,车窗外的景象触目惊心:被洪水冲垮的房屋只剩断梁,漂浮的尸体与草木纠缠在一起,有侥幸逃生的百姓坐在树梢上,手里举着空空的食篮,眼神空洞得像被水浸泡过的木头。
鲧的治水营地扎在高坡上,篝火彻夜不息。这个负责治水九年的大臣见到尧帝时,眼里满是惶恐,青铜耒耜扔在泥地里,上面还沾着湿滑的青苔。陛下,臣已尽力......他的声音嘶哑,洪水太猛,堤坝刚筑好就被冲垮......
尧帝没看他,径直走向溃堤处。浑浊的黄河水裹挟着泥沙,像头咆哮的巨兽,不断啃噬着残存的堤岸。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泥,指尖能触到里面未化的冰粒——原来上游已经落了雪,融水加剧了洪峰。
你看这水。尧帝指着汹涌的洪流,水性趋下,如人之趋利,堵是堵不住的。他在泥地上画出河道的走向,此处河床本就高于两岸,你却一味筑堤,无异于在屋顶蓄水,岂能不溃?
鲧涨红了脸,忽然梗着脖子道:自古治水皆用堵法,难道陛下有更好的法子?
尧帝望着他固执的侧脸,忽然想起九年前,正是这个鲧拍着胸脯保证,三年之内必平水患。那时他信了,调遣万民,耗费无数粮草,换来的却是今日的惨状。你且退下吧。他站起身,衣袍上沾满泥水,另择贤才,再谋治水之道。
寻访禹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这个鲧的儿子不在部落营地,却在下游的沼泽地勘察水系。尧帝找到他时,正见个年轻人跪在泥水里,手里捧着块龟甲,上面用炭笔描着弯弯曲曲的线条。他的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满是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却浑然不觉,正对着水流的方向喃喃自语。
你在做什么?尧帝走上前,声音惊飞了芦苇丛里的水鸟。
禹慌忙起身,泥水顺着他的麻布短打往下淌,露出腰间系着的半截竹简——那是河道图的草稿。回陛下,臣在看水流的走向。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两汪清泉,这沼泽看似杂乱,实则暗河相通,若能疏通,便可分流洪水。
尧帝接过他手里的龟甲,上面的线条虽简陋,却精准地勾勒出水流的脉络。你认为,治水当用何法?
禹的回答干脆利落,像斧头劈开木头,水有水性,就像人要走路,总得有去处。筑堤堵截,好比把人关在屋里不让出门,迟早会撞破墙壁。唯有顺着水性,开凿河道,引洪入海,才是长久之计。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尧帝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人,忽然想起放勋年少时说的民为邦本,心中那片因水患而起的阴霾,竟被这清澈的目光驱散了。朕命你为治水总指挥,节制四方部落,可调天下粮草。他从袖中取出象征权力的玉圭,十三年,朕给你十三年时间,务必还天下一片安澜。
禹接过玉圭时,指尖在冰凉的玉石上摩挲,忽然重重叩首,额头撞在泥地上,发出闷响:臣禹,若不能平息水患,愿死于洪涛之中,永不入祖坟!
治水的岁月漫长得像条没有尽头的河。尧帝在丹陵的宫殿里,案头总放着禹派人送来的水系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新开的河道和待凿的山脉。每到冬春,他便亲自带着粮草北上,沿着禹走过的路,查看工程进展。
龙门山的开凿是最艰难的。尧帝赶到时,正见禹和百姓们用火烧、用水浇,再用斧头劈开滚烫的岩石。山体崩塌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碎石像雨点般落下,有百姓躲闪不及,被砸得头破血流。禹的手掌被磨得血肉模糊,却仍握着耒耜,指挥众人搬运石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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