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海城的秋天来得特别早，才九月中旬，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飘落。电视塔原址那片空地，已经被市政府用围挡圈起来，立了个“地质勘察中，闲人免入”的牌子。偶尔有好奇的人隔着围挡缝隙往里看，只能看到一片平整的水泥地，干净得像从来没有过建筑。
林辰的烧烤店重新开业了，但换了名字——“辰光烧烤”。店里装修没大变，只是墙上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几块破碎的钟表零件被精心镶嵌在相框里，挂在收银台后方最显眼的位置；柜台里摆着一个透明盒子，里面是陈小雨那块廉价手表的残骸，旁边还有一块暗淡的蓝色晶体碎片。
那是公式圆环最后的碎片。
“林哥，三号桌加五串腰子，微辣！”后厨传来张倩的声音。
“好嘞。”林辰应了一声，麻利地翻动手里的肉串。火候、撒料、刷油，动作娴熟得像做了几十年。自从074号休眠后，他就把这些活全接了过来——一方面是店里缺人手，另一方面，他发现自己需要这些重复的、不需要思考的劳动，来填补脑海里的那种空洞感。
三个月了。074号一次都没醒过。意识深处那片属于他的区域，安静得像深海。林辰每天睡前都会尝试呼唤，但从来只有自己的回声。
林卫的追踪器也一直没反应。守门人上周来过一次，说时空管理局的搜索范围已经扩大到前后两百年，依然没有找到任何意识信号。
“可能他真的消散了。”守门人说这话时难得露出一点类似歉意的表情，“或者被抛到了我们无法触及的时间分支。”
林辰没说什么，只是把烤好的肉串端给客人。
生活还得继续，即使心里缺了几块。
晚上十点，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张倩收拾桌子，林辰算账。店门上的风铃突然响了——不是被风吹的，是有人推门进来。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女人，三十多岁，短发，戴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她的长相普通，但眼睛很亮，看人时有种穿透力。
“打烊了。”林辰头也没抬。
“我不是来吃饭的。”女人走到柜台前，递过一张名片，“国家安全局，特别调查科，姜薇。”
林辰动作顿住了。他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确实是官方样式，有国徽，有编号。但“国家安全局特别调查科”这个部门，他从未听过。
“什么事？”他保持平静。
“关于三个月前，城郊电厂事件和电视塔消失事件。”姜薇直视他的眼睛，“我们知道你不是普通市民，林辰。我们知道你脑子里曾经住过一个来自未来的意识体，也知道你参与过那些……超出常理的事情。”
林辰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不动声色：“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用紧张，我们不是来抓你的。”姜薇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事实上，我们是来求助的。”
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病号服，躺在医院的床上。他的脸很普通，但林辰注意到，他的左眼瞳孔是深蓝色的，像某种晶体。
“这个人叫刘建国，四十二岁，海城第三机床厂的退休工人。”姜薇说，“三天前，他在家吃晚饭时突然晕倒，送医后检查发现，他的大脑里……有异常。”
“什么异常？”
“他的大脑颞叶区域，检测到了不属于人类的神经活动信号。”姜薇翻到下一页，那是一张脑部CT片，“医生以为是肿瘤，但开颅后发现，那是一个……微型装置。不是金属，不是塑料，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材料，像是某种晶体和生物组织的混合体。”
林辰看着CT片上的那个光点，大小约指甲盖，位置正好在颞叶深处——那是大脑处理记忆和情感的区域。
“手术取出装置了吗？”
“取出来了，但取出后，刘建国就陷入了植物人状态。”姜薇说，“而且那个装置在离开他身体的瞬间……自毁了。化为一摊无机盐粉末。”
她翻到第三页，更多照片。不同的人，不同的年龄和性别，但相同的是——大脑CT上都有那个光点。
“过去三个月，全国范围内发现了二十七例类似病例。”姜薇的声音低沉，“他们分布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行业，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社会联系。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大脑里都有那个装置，而且装置取出后都会自毁，宿主变成植物人。”
林辰感觉后背发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当代科技能做到的。”姜薇合上文件，“我们调查了所有患者的生平，发现他们都在某个时间点经历过‘记忆空白期’——短则几小时，长则几天，他们完全不记得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根据时间点推算，那些空白期都发生在……电视塔事件前后。”
电视塔。时间解放阵线。节点爆炸。
林辰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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