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铁军点了点头，也压低了声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你小子是真运气好，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要是机械厂那边还没结果，你小子恐怕就要和铁路失之交臂了。”
赵大宝的心跳快了一拍，没说话，等着许铁军继续。
许铁军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接着说:“幸好你小子够优秀，书记特意给上级打了个电话，得到的确切消息，你是没问题的，那举报信完全是子虚乌有。”
“不单没问题，你小子私下没少花钱补贴同事买零食的事，也得了上级好一顿夸。”
赵大宝愣了一下，补贴同事买零食的事？
他想起办公室那堆被郝平川抢走的荔枝，被周向阳偷吃的蜜三刀，被周忆兰分走的花生米，被雷工揣进兜里的动物饼干......
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许铁军又压低声音，说:“书记刚得到确切回复，站长这不就立刻叫你过来办入职了？”
“我们抢先一步把你小子弄过来，让机械厂那群人后悔去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不过，这事你先当不知道。你是没事了，不少人可就有事了，上面还在深挖，看看这次都有哪些牛鬼蛇神在搞事。”
赵大宝点了点头，没再问，跟着许铁军穿过走廊，来到后勤处。
后勤处的办公室不大，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桌上堆着各种表格和登记本，文件夹摞得比人头还高，墙上贴着“服务热情、保障有力”的标语，红底黑字，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工作人员接过许铁军递过来的文件袋，打开看了看，又对照着名单核对了一遍，拿起笔在一沓表格上刷刷刷地填写，然后递给赵大宝他们三人，一项一项地办理入职手续。
工号、岗位、工资标准、福利待遇，写得清清楚楚，盖了红章，一份存档，一份交给本人。
办理的时候，工作人员递给赵大宝他们一个小本子，封面上印着《铁路职工守则》，薄薄的，但纸张结实，边角裁得整整齐齐。
赵大宝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铁路职工必须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热爱铁路事业”，第二页是“服从命令听指挥，坚守岗位不擅离职守”，第三页是“对待旅客要热情周到，文明礼貌”。
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中间，夹着一张折叠的表格，上面写着工资结构——工资分制加实物津贴。
他的列车员工资折合下来相当于后世的五十元一个月，每月还有五十斤的口粮，以粗粮为主，另外跑长途还有加班费，按小时算。
就连制服每年都发两套，冬装夏装各一套，帽子、手套、胶鞋、雨衣一应俱全，坏了可以换新的。赵大宝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这可是高工资、高福利了，难怪即使是后世也有那么多人挤破脑袋往铁路系统钻。
他把小本子合上，连同着那份盖了章的入职文件，揣进兜里，拍了拍。
工作人员从库房里搬出三个大纸箱，纸箱上印着“铁路制服”几个字，用塑料绳捆着，沉甸甸的。
打开箱子，里面装着工作服、帽子、手套、水杯、胶鞋、雨衣，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赵大宝把东西一样样清点好，工作服叠整齐塞进纸箱里，帽子扣在最上面，手套塞在帽檐下面，水杯搁在边上，胶鞋并排放好，雨衣叠成长条压在箱底。
刘三炮拿起那顶大檐帽，扣在头上，正了正，帽檐压得低低的，冲陈晚禾敬了个不标准的礼，手指并拢，手腕僵硬，那姿势，与其说是敬礼不如说是在挡太阳。
陈晚禾白了他一眼，“就你这姿势，别给铁路丢人了。”
刘三炮嘿嘿一笑，把帽子摘下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陈晚禾把工作服抖开，在身上比了比，衣服大了些，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挽起来，在镜子前照了照，眼里闪着光，嘴角弯弯的。
赵大宝看到陈晚禾手中的工作服袖口处有一道蓝杠，心里也是感叹，这待遇真是够可以的，直接给了老员工的待遇。
按照刚刚他翻阅的《职工守则》上写的晋升路径，学徒三到六个月的试用期，最少一年后才能转正成为正式列车员，正式列车员干满三年才能成为老列车员，老列车员才有资格竞聘乘务长，乘务长再往上才是列车长。
列车长胳膊上戴红底黄字的“列车长”袖章，乘务长戴蓝底白字的“乘务长”袖章，老列车员袖口有一道蓝杠。
现在给他们的工作服袖口上有一道蓝杠，这直接把自己当老员工对待了？
赵大宝手伸入箱子中，摸了摸那道蓝杠，布料厚实，手感粗糙，他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把纸箱封好，胶带横一道竖一道，抱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后勤处，墙上那行标语还在，阳光照在上面，“服务热情、保障有力”几个字在光线下闪着微微的光。
他收回目光，心里想，从今天起，自己也算是铁路系统的人了。
他抱着纸箱走出后勤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白衬衫上，亮得晃眼。
刘三炮抱着纸箱走在赵大宝旁边，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力道不小，赵大宝趔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刘三炮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兄弟，以后就一个锅里吃饭了，我和你说说……”
这小子不愧是铁路系统家属，从小在铁路上长大，耳濡目染，里面的门门道道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从学徒开始讲起，学徒干什么活，哪些是他们负责的；正式列车员管几节车厢，每节车厢要检查哪些地方，可别傻了吧唧累死累活的帮学徒把活干了，旅客问路怎么回答，旅客闹事怎么处理；乘务长管多少人，每天要开几次会，要填几张表格，要跟几个部门协调；列车长管全车多少人，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处置，遇到上级检查怎么应对......
他讲得唾沫星子横飞，赵大宝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点头。
陈晚禾走在另一边，虽然没插嘴，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听着，嘴角也弯了起来。
三个人抱着纸箱，并排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晃动，像是一幅移动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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