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轻鄙之言 道心自固
阿凡沉浸在离愁与对未来的隐忧之中，脸上那抹难以化开的沉郁，以及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的小动作，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对面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始终笼罩着他的厉煌长老眼中。
一声极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屑的冷哼，在寂静奢华的车厢内响起，打破了沉寂。
厉煌长老缓缓睁开双眼，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落在阿凡身上，仿佛在看一件稀奇却廉价的物事。
“怎么？还在惦念那南疆小谷里的人与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一副魂不守舍、儿女情长的模样，真是白白浪费了那点机缘悟性。”
阿凡抬起眼，看向对方，没有言语，眼神平静无波。
这沉默的态度，似乎更激起了厉煌长老某种莫名的烦躁与优越感，他继续用那金属摩擦般的嗓音说道：“能被本座看中，带你离开那灵气稀薄的弹丸之地，是你几世修来的造化与荣幸！你可知道，中州大地，有多少所谓的天才骄子，挤破脑袋，耗费无数资源与人情，只为能在我霸体宗山门外求得一个杂役弟子的名额而不可得？”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百草谷，以及对阿凡此前一切的轻蔑。
“而你，”他目光如刀，刮过阿凡平静的脸，“竟还为那些微不足道的离别之情所困，胸无大志，目光短浅！简直可笑！”
厉煌长老越说，越是觉得眼前这小子与那“自创修行路”的传闻格格不入，心中那股因儿子伤势而积郁的烦躁，便不由地倾泻出来，化作更深的贬低与挖苦：
“本座实在想不通，就凭你这等心性，优柔寡断，眷恋凡俗温情，如何能有那等逆天悟性，于绝境中开辟新路？莫非真是天道不公，瞎了眼，让明珠蒙尘？还是说……你百草谷为了往脸上贴金，故意夸大其词？”
他毫不客气地质疑着，试图从阿凡的反应中找到破绽，或是单纯地发泄内心的不满与焦虑。
面对这连番的贬低、挖苦乃至对师门的质疑，阿凡依旧沉默着。他没有愤怒地反驳，也没有卑微地解释。
厉煌长老永远不会明白，他口中那“微不足道的温情”，那“弹丸之地”的宁静，正是支撑阿凡在无数个绝望的夜晚，依旧能保持灵台一点清明，于无路处硬生生凿出一条生机的力量源泉。
他更不会理解，阿凡所求的“志”，从来不是称霸一方，不是万人敬仰，仅仅只是……掌握自己的命运，守护身边那一点珍贵的温暖罢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阿凡缓缓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鄙夷、质疑，都隔绝在心门之外。
他的道心，源于绝境中的不屈，源于平凡中的守护，源于每一次失败后的再起。岂是旁人几句轻鄙之言所能动摇？
龙辇在虚无中穿行，车厢内，一个闭目养神，威压深重；一个闭目凝神，心如止水。
寂静，再次成为唯一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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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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