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我捂着嘴不敢出声。我怕我的哭声被婆婆听见。我怕婆婆又借着由头数落我。客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我压抑的抽泣声。我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我把脸埋在腿上。我脑子里全是婆婆刚才说的话。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我的心上。
我不知道在客房里待了多久。我只知道外面的天彻底黑透了。客厅里没有一点动静。我猜婆婆应该是哭累了。我猜丈夫应该是在旁边陪着婆婆。我慢慢站起身。我走到窗户边。我拉开窗帘一角。我看着外面的夜色。马路上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下。偶尔有几辆车驶过。街上没有行人。一切都显得那么冷清。就像我现在的心情。
我肚子饿得咕咕叫。我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一杯牛奶。我走出客房。我想去找点吃的。我刚打开门。就看见婆婆坐在沙发上。婆婆没有看电视。婆婆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客房的门。我被婆婆看得心里发毛。我下意识地想把门关上。婆婆却突然开口了。婆婆说。你躲在里面干什么。你以为你躲起来。这件事就过去了吗。
我停下动作。我看着婆婆。我没有说话。我真的不知道该跟婆婆说什么。我怕我一开口。就会跟婆婆吵起来。丈夫从卫生间走出来。丈夫看见我和婆婆对视。丈夫赶紧走过来打圆场。丈夫说。倩倩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点面条。你想吃鸡蛋还是西红柿。
我摇了摇头。我说我不饿。丈夫却不由分说地往厨房走。丈夫说多少吃点。不然胃会难受。婆婆冷哼一声。婆婆说。别给她煮。她爱吃不吃。她要是识相。就赶紧把工作辞了。在家好好伺候我。她要是不识相。就让她滚出这个家。
我攥紧了拳头。我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感觉不到疼。我心里的疼比手上的疼要厉害一百倍一千倍。我说。妈。我不会辞掉工作的。这是我的底线。您就别逼我了。
婆婆听到我的话。婆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婆婆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这个白眼狼。我好心好意劝你。你却当成驴肝肺。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我看着婆婆歇斯底里的样子。我心里一阵厌烦。我说。妈。我尊重您是长辈。我也理解您的想法。但是我有我的生活。我有我的追求。我们不能互相理解吗。
婆婆却根本不听我的话。婆婆说。理解什么。我不需要理解。我只需要你听话。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没你这个媳妇。
我刚想开口反驳。婆婆却突然往地上一坐。婆婆双腿一蹬。婆婆拍着大腿哭喊起来。婆婆的声音很大。婆婆喊着。我命苦啊。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不孝的媳妇啊。我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我娶个媳妇回来气我啊。她不孝顺我。她不听我的话。她还要气我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不如死了算了。
婆婆的哭声很大。大到整个楼道都能听见。我听到邻居家的门开了又关了。我知道邻居肯定在看热闹。我的脸火辣辣的。我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得我浑身难受。
我赶紧走过去。我想把婆婆拉起来。我说。妈。您别这样。您快起来。邻居都听见了。婆婆却一把甩开我的手。婆婆哭喊着。我不起来。我就不起来。你不答应我辞掉工作。我就一直坐在这里。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不孝的媳妇。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怎么欺负我的。
丈夫听到婆婆的哭声。赶紧从厨房跑出来。丈夫看见婆婆坐在地上。丈夫赶紧蹲下身。丈夫想把婆婆拉起来。丈夫说。妈。您快起来。地上凉。您别冻着了。婆婆却死活不肯起来。婆婆指着我说。你让她答应我。你让她把工作辞了。不然我就不起来。
丈夫看着我。丈夫的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丈夫说。倩倩。你就先答应妈吧。等妈气消了。我们再慢慢商量。我看着丈夫。我心里一阵失望。我没想到丈夫会让我妥协。我没想到丈夫会让我委屈自己。
我说。我不答应。这是我的工作。我不可能辞掉它。丈夫皱起眉头。丈夫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丈夫说。倩倩。你就不能忍忍吗。妈都这样了。你非要跟她犟吗。
我看着丈夫。我看着婆婆。我看着客厅外那些看热闹的邻居。我突然觉得很可笑。我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我觉得自己的坚持像个笑话。我深吸一口气。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说。妈。您要是想坐在这里。您就坐吧。我不会答应您的。说完。我转身就往门口走。
婆婆看见我要走。婆婆哭得更厉害了。婆婆喊着。你别走。你给我回来。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走了就别再回来。我没有回头。我拉开门。我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邻居都在偷偷看我。我低着头。我快步往下走。我不敢看他们的眼睛。我怕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嘲笑和鄙夷。我走出楼道。冷风吹在我的脸上。我打了个寒颤。我却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至少。我不用再听婆婆的哭声。不用再看婆婆撒泼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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