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生前偶尔会来这里，说是“看看老朋友”。红姐跟着来过几次，记得其中一家名叫“听雨斋”的旧书店，店主是个姓秦的独眼老人，和父亲似乎交情匪浅。
书店还在，门面比记忆中更破旧了。推门进去，风铃轻响，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秦老板从里间走出来，还是独眼，背更驼了，但那只完好的眼睛在看到红姐时，骤然亮了一下。
“小红？”他的声音沙哑，“你父亲……”
“秦伯伯。”红姐礼貌点头，“父亲去世多年了。今天冒昧过来，是想请教您一些事情。”
她将手绘地图的复印件放在柜台上，只露出江心岛的轮廓和那三个红圈，隐去了所有文字标注。
“您对江心岛，有了解吗？”
秦老板的独眼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红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这岛，”他终于开口，声音更哑了，“不干净。”
“不干净是指？”
“淹死过很多人。”秦老板说，“老辈子人都知道，那是块‘阴地’。民国时候，有一次发大水，两条船在岛附近撞了，死了上百人。尸体很多都没找到，有人说，都沉在岛下面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西侧的红圈：“这里，水最深。老渔民都说，这里有漩涡，夏天都不敢靠近。”
又点了点东侧：“这里，以前是沙匪的据点。听说埋过赃物，也埋过人。”
最后手指移到中心偏北：“这里……以前有座小庙，供的是江神。破四旧的时候拆了。”
红姐仔细听着。这些信息零散，甚至有些迷信色彩，但结合七先生的地图，似乎隐隐有所对应——西侧水深难入，东侧曾有埋藏，中心则有庙宇遗迹。
“秦伯伯，”她轻声问，“您听说过……‘老江城档案’吗？”
独眼老人猛地抬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没听过。”他转过身，开始整理书架上的旧书，背影透着明显的回避，“我一个卖旧书的，哪知道这些。”
“那‘雷门’呢？”红姐追问。
秦老板整理书的动作停顿了一秒，极其短暂，但红姐捕捉到了。
“回去吧，小红。”他没有回头，声音苍老，“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父亲当年……就是知道得太多。”
这话和父亲笔记本上的警告如出一辙。
红姐知道问不出更多了。她收起地图，留下一句“打扰了”，转身离开。
走出书店时，天色已近黄昏。老街两旁亮起昏黄的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老板的反应证实了两件事：第一，江心岛确实有秘密；第二，雷门和档案，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危险。
回到“听潮阁”，红姐将自己关在办公室。她需要做出决定——在竞标方案中，如何对待那三个“疑似点位”？
如果完全避开，可能失去发现档案的机会；如果明确提出要对这些区域进行“重点考古”，又会引起竞争对手和市里的警觉。
最终，她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在方案草案中，她加入了一条：“鉴于江心岛特殊的历史与水文条件，建议采用分阶段、渐进式开发模式。第一阶段（1-2年）专注于全岛地质勘测与生态本底调查，建立完整的数据库后，再确定具体建设区域。”
这样既合情合理，又能为全面勘测岛屿争取时间和合法理由。
至于那三个具体点位，她决定暂不写入正式方案，而是作为内部掌握的“重点关注区”。一旦中标，将以“抽样勘测”的名义优先探查。
晚上十点，红姐给七先生发了一条空白短信。二十分钟后，那部诺基亚响了。
“收到快递了？”七先生问。
“收到了。”红姐说，“昌茂的方案很豪华，但预算有问题。我们的方案会走生态路线，预算控制在三点五亿左右。”
“明智。”七先生赞同，“另外，地图看了吗？”
“看了。我去了文华巷，见了秦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后，七先生才开口，声音有些异样：“你不该去那里。”
“我需要确认信息的真实性。”红姐平静地说，“现在确认了。档案确实存在，而且很危险。”
“……是。”七先生承认，“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已经在局中了。”红姐说，“现在我需要更具体的信息。那三个点位，你建议优先探查哪一个？”
这次沉默更久。
“中心偏北。”七先生最终说，“但我必须提醒你：如果真要找，做好心理准备。有些历史，挖出来不是荣耀，是负担。”
“我明白。”
“还有，”七先生顿了顿，“竞标过程中，昌茂集团可能会用一些非常手段。你身边的人，未必都可靠。温伯虽然倒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活动。”
这话和上次通话的警告呼应。红姐心中一凛：“你有具体信息？”
“暂时没有。只是提醒你小心。”七先生说，“另外，一周后，市里会组织所有意向投资方上岛实地考察。那是你第一次光明正大上岛的机会。好好准备。”
电话挂断。
红姐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江城。江心岛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航标灯在远处微弱闪烁。
一周后，她将第一次踏上那座岛。
而岛下埋藏的秘密，将决定江城未来的格局，也决定她和她所守护的一切的命运。
江湖路远，暗礁潜藏。但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只能向前。
她拿起笔，在日历上圈出了七天后的日期。
那是第一场正面交锋的开始。
（本章完，全文约3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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