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绿提着点心匣子，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她掀开车帘透气，忽然听到路边行人在议论什么。
“听说了吗，宋国公府那个浪荡子失踪了。”一个穿青衫的男子压低声音。
“哪个浪荡子？”同伴问。
“就是宋国公府老夫人的远房亲戚，叫什么……赵序！对，赵序。听说好几天没见人影了。”
“什么？那可是老夫人的心头肉啊，这不见了，老夫人岂不是要急死？”
“谁说不是呢。府里都报了官，衙役满城找呢。”
议论声渐渐被马车甩在身后。
豆绿低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匣子的边缘。
报官也没有用。
骨灰都扬了呢。
马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宋国公府，老夫人赵氏坐在正堂里，面色铁青，手中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找！再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雍州府那帮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
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老夫人息怒……”贴身嬷嬷小心翼翼地劝，“许是序哥儿贪玩，去了哪里耍，过几日就回来了……”
“贪玩？”赵老夫人冷笑，“他什么时候出去不跟我打招呼？如今五日不见踪影，连个信都没有——你跟我说贪玩？！”
她猛地拍案而起，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怒意：“定是有人害他！是谁？是谁！”
这话在堂中回荡，无人敢应。
萧大小姐正坐在偏厅喝茶，听到正堂传来的动静，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大小姐，您不去看看？”丫鬟小声问。
萧大小姐放下茶盏，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看什么？一个废物，失踪了倒是清净。”之前交代他的事情，一件都做不成，可不就是废物吗？
次次问他，他还次次信誓旦旦地说能将人拿下。
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好出手的时机。
丫鬟不敢接话。
江幼兰和云明枝正在花园的亭子里下棋。
“听说了吗？赵序失踪了。”云明枝捻着一枚白子，漫不经心地说。
江幼兰嘴角微微一勾，没有抬头：“那就失踪了呗。”
云明枝声音恨恨，将棋子落在棋盘上，“那个混账东西，上回在花园里还敢对我动手动脚。若不是碍着宋国公府的面子，我早让人打断他的腿了。”
江幼兰瞥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何必跟个死人计较。”
云明枝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
你清高，你大度。
要她说，江幼兰这个和她哥纠缠不清的荡妇说不定还想享受赵序的调戏呢。
雍州府查了整整一个月。
赵序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平康坊的酒肆里，喝醉后独自离开，此后便再无踪迹。
没有尸首，没有血迹，没有勒索信。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雍州府长官亲自过问，衙役们将长安城翻了个底朝天，连城外的乱葬岗都搜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最终，这桩案子被归为“悬案”，卷宗锁进了档案柜的最深处，落了灰。
赵老夫人在府里又哭又闹了好些日子，却也无可奈何。
偶尔有人提起“赵序”这个名字，旁人只会摇摇头，叹一声：“谁知道呢，许是自己跑了吧。”
长安城太大了，每天都有新鲜事发生。
一个浪荡子的失踪，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几句闲话，很快就被更热闹的消息淹没了。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了。
送完狄耿的萧绰回到了江宅。
正房里，老夫人又睡了一觉，面色比清晨又好了几分，正在宋嬷嬷的服侍下喝第二碗粥。
见萧绰进来，老太太搁下勺子，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狄公子送回去了？”
方才，宋嬷嬷将昨晚发生的事情，都跟老夫人说过了。
此刻，她心中也是万分感激，见到萧绰，便细声询问。
萧绰点头：“送回去了。祖母今日感觉如何？”
“好多了，好多了。”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又忍不住念叨，“那个狄家公子，瞧着倒是个周正孩子。昨夜多亏了他……”
萧绰听着，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祖母这几日好生歇着，哪也不要去。外面的事，有承颂哥和我呢。”
她不是傻的，谁要害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婆子，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
只是终究是，有些心寒吧。
老夫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们忙你们的，老婆子不给你们添乱。”
从正房出来，萧绰径直去了前厅。
江承颂正在那里翻看账册，见萧绰进来，合上册子站起身。
“查到什么了吗？”萧绰开门见山。
江承颂摇头：“饭菜、茶水、熏香、器皿……所有能接触到的物件都查了，没发现毒。下人也一个个问过，的确是没发现是在哪里投毒，什么时候投毒的。”
萧绰皱眉，在椅中坐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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