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任凭小乙如何呼唤，面前那人都没有任何回应。
幽暗逼仄的洞穴深处，死一般的寂静如同潮水般将小乙彻底淹没。
他那略带几分急切的嗓音撞击在冰冷的岩壁上，只荡起几缕空洞而凄凉的回音。
小乙眉头微皱，心中那一丝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起来。
他放缓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脚步，试图看清那道枯瘦背影的真容。
待到凑得近了，小乙才赫然发现，那宛如枯木般盘膝而坐的老人，身体早已僵直如铁。
小乙缓缓伸出两根手指，带着几分忐忑，轻轻探向老人的鼻下。
指尖所及之处，再无半分温热的吐息，那具躯体早已经没有了活人该有的温度。
小乙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错愕与悲凉。
谁能想到，这世间的生死无常竟是如此的蛮横不讲理。
仅仅只隔了一日的晨钟暮鼓，这位曾与他有过微末交集的老人，居然就在这不见天日的逼仄石室中黯然坐化了。
老人走得无声无息，宛如一片秋叶悄然坠入深渊，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
小乙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凝视着老人那枯槁的遗容，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百感交集。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只是极其郑重地撩起衣摆，双膝重重地跪在了那冰冷刺骨的青石地面上。
在这位历经岁月沧桑的老人跟前，小乙恭恭敬敬地弯下腰，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沉闷的磕头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仿佛是他对这位长者最后的祭奠与告别。
磕完头后，小乙霍然起身，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去，只留下那道孤独的背影在黑暗中渐行渐远。
当小乙顺着绳索，再次攀爬回到地面上时，他眼底的悲悯早已被一股子冷硬的决绝所取代。
山风呼啸着拂过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聚的煞气。
“把洞口堵死，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我们准备下山。”
小乙冷冷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许杰，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完这话，他便大步流星地转过身，顺着那条崎岖的山道，径直朝着白马寺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极快，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柄刚刚出鞘的锋利长剑，要将这满山的沉寂劈开。
回到那香火鼎盛的白马寺后，小乙却并未顺理成章地立刻去厢房寻找红菱公主。
他刻意避开了众人的视线，独自一人穿过几道幽深的游廊，直接来到了住持慧明大师的禅房门外。
推门而入，只见那身披锦斓袈裟的老和尚正闭目盘膝，拨弄着手中的菩提佛珠。
“参见驸马。”
慧明大师缓缓睁开双眼，双手合十，不卑不亢地宣了一声佛号。
“大师，这几日，本驸马在贵寺叨扰，确实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了。”
小乙大马金刀地在一旁的坐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白马寺乃是皇家寺院，为皇室效力，为天家祈福，本就是敝寺上下的分内职责所在。”
慧明大师眼观鼻鼻观心，言辞滴水不漏，宛如一口古井般波澜不惊。
“对了，昨日若非多亏了几位小师傅在后山仗义相救，本驸马怕是没那么容易得以脱困。”
小乙眼神却如鹰隼般死死盯住了老和尚的脸庞。
“这份大恩大德，我小乙自然是没齿难忘的。”
小乙刻意咬重了这几个字，言语间透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这供奉佛祖的香火钱，稍后我自会让人足额留下。”
“多谢驸马爷慷慨解囊，佛祖定会庇佑驸马爷逢凶化吉。”
慧明大师微微低头，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慈悲模样。
“大师，有些事，想必你我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就不必非要戳破那层窗户纸明说了吧。”
小乙突然身子前倾，压低了嗓音，语气中瞬间多了一丝冷冽的寒意。
“毕竟，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一旦败露出去，想必对你白马寺，对我小乙，都没有半点好处。”
小乙的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仿佛一条正吐着信子的毒蛇，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如若大师是个聪明人，能够成全这桩善缘，把那些烂在肚子里的秘密永远带进棺材。”
“那么日后只要我小乙在这北邙的地界上站着一天，就必定会保你白马寺永葆香火鼎盛，百年不衰。”
“如若不然，就算我哪天一时兴起，带兵拆了你这百年寺院，改建成一座道观，想来也是未尝不可的。”
小乙一边笑嘻嘻地堆着满脸和煦的笑容，一边却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这世间最狠毒跋扈的话语。
这些恩威并施、敲山震虎的手段，都是他这些年来在刀光剑影的江湖里，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一点一滴生生死死练出来的城府。
“驸马爷大可把心放进肚子里。”
慧明大师拨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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