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在……那个漩涡里的时候，最后‘感觉’到的东西……除了归墟那种冰冷的‘回响’，还有一种……像是精密仪器运转般的‘计算感’。现在想来，可能就是这个‘亥先生’或者他背后组织，在远程操控或引导能量。他们不仅仅是在破坏，更是在测绘和调试。”
“测绘？调试？”苏晚晴心中一动。
“对。就像工程师在测试一个复杂电路，哪里电压不稳，哪里需要加强，哪里可以接入新设备。”沈锐用尽力气，试图描述那种模糊的感知，“他们可能是在通过破坏和激活这些节点，观察整个区域能量网络的反应，收集数据，优化他们的‘引信’和‘回收’方案。浦东的‘四象阵’，可能只是他们的一个……‘试点’或者‘实验场’。”
这个推测让事态的严重性再次升级。如果对方真的是在进行某种系统性的“能量网络改造工程”，那么他们的技术实力、资源储备和最终目的，恐怕远超目前最坏的估计。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在‘巳’节点的行动。”沈锐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能让他们再拿到数据，再制造更多‘引信’，再破坏一个关键节点。”
“总部已经同意，由我们牵头，协调苏省有关部门，成立联合行动组。秦、文两位专家会参与，顾老虽然不能亲至，但会提供远程指导和必要的符箓支持。”苏晚晴汇报计划，“我们打算提前一天秘密进驻西山岛周边，进行详细侦查和布控，争取在他们行动时人赃并获，并尽可能保护节点不被彻底破坏。欧阳队长正在制定详细的行动方案。”
沈锐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我的身体……最快什么时候能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不需要战斗，至少能走动，能集中精神进行简单感知。”
苏晚晴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样子，心中不忍，但还是如实道：“医疗组的评估是，至少需要一周的绝对静养，才能勉强下床。精神力的恢复更慢，强行使用可能导致永久性损伤。沈顾问，这次行动您绝对不能参加。”
沈锐没有反驳，只是目光再次投向枕边的惊木。“如果……只是作为‘眼睛’呢？不直接参与对抗，只提供远距离的感知预警？”
“您的意思是？”
“惊木……它现在和我之间的联系，似乎更深了。我或许能通过它，在一定距离内，模糊地感知到与它同源能量（比如阵法力量、‘引信’波动）的异常变化。”沈锐缓缓道，这也是他刚刚苏醒后，在与惊木的接触中隐隐察觉到的可能性，“把我安排在后方指挥车或者安全的观测点，通过惊木作为媒介，尝试感知‘巳’节点周围的能量场变化。这样，至少能提前预警异常，或者在关键时刻，提供一点……干扰。”
他说的很谨慎，但苏晚晴明白其中的风险。沈锐现在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强行进行能量感知，哪怕只是通过法器间接进行，也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甚至导致意识再次受创。
“这太冒险了，沈顾问。我们需要您康复，不是再次倒下。”苏晚晴摇头。
“我们没时间了，苏科长。”沈锐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坚定，“对方在加速，我们不能总是慢一步。我的身体我知道，只是感知，不是对抗，有惊木在，应该能撑住。而且……”他顿了顿，“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和我……或者说，和惊木，有某种更深的关系。我不能置身事外。”
最后那句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苏晚晴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光芒，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他。
“……我需要请示上级和医疗专家。”她最终说道，没有直接答应。
“可以。但在那之前，请把‘巳’节点的所有资料，包括地理、地质、历史记载、近期的任何异常报告，都拿给我看。”沈锐道，“就算我不能去现场，也需要尽可能了解情况。”
苏晚晴无奈，只能应下。
就在她整理资料，准备离开病房去协调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护士推着药品车进来，进行例行检查和换药。
护士动作熟练，眼神平静。但在她低头调整输液管速度的瞬间，沈锐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她推车的金属栏杆下方——那里，似乎粘着一粒极其微小的、不起眼的黑色颗粒，像灰尘，但在沈锐此刻异常敏感（或者说因虚弱而放大了某些细节感知）的视线里，那颗粒的轮廓过于规整，且表面有极其微弱的反光。
沈锐的心头骤然掠过一丝寒意。
他没有声张，等护士做完检查离开后，才用眼神示意苏晚晴，并极其轻微地做了一个“检查”和“监听”的手势。
苏晚晴脸色微变，立刻不动声色地走到门边，通过门上的玻璃观察外面走廊，同时用加密通讯器低声通知了外围安保人员。
五分钟后，技术支援人员秘密进入病房，对房间进行了快速而彻底的电子扫描。在药品车金属杆下方、病房窗帘顶端、甚至一盆绿植的土壤里，分别发现了三枚极其微小的纳米级无线窃听和影像采集器！
“设备很先进，应该是军用或特工级别，电池续航长，传输信号极其隐蔽，如果不是沈顾问发现异常，常规安检很难查出。”技术人员面色凝重，“安装时间……推测是在今天凌晨医护人员交接班、监控有短暂盲区的时候。”
有人潜入了警戒森严的医院，在沈锐的病房里安装了监听设备！
目标是谁？是冲着重伤未愈的沈锐？还是为了窃听案情讨论？
“亥先生”……还是其他势力？
病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刚刚讨论的关于“巳”节点的行动计划，是否已经泄露？
沈锐靠在床头，看着技术人员处理掉那些微小的“眼睛”和“耳朵”，眼神幽深如古井。惊木在他掌心，传来稳定而温润的暖意，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暗处的影子，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了这间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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