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靠在一块冰冷潮湿、长满滑腻青苔的巨岩背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刚刚从一场近乎极限的逃亡和一连串高强度的计算、爆发中挣脱出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和反噬。强行激发黑色残片、模拟地脉异动、极限潜行、瞬杀巡逻弟子……每一步都消耗巨大,尤其是最后那一下模拟地脉异动,几乎抽干了他本就所剩不多的神识,连带冥煞灵力也去了近三成。此刻的他,状态比刚从葬兵冢传送出来时好不了多少,甚至更加危险——因为这一次,他身处暴露的荒野,而非相对封闭的地下。
冰冷、潮湿、带着腐叶和泥土腥气的山风,穿过巨岩的缝隙,刀子似的刮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类似打磨过的骨头般的光泽。皮肤下,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光芒暗澹,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只剩下极其微弱的脉动,证明着这具躯壳还在以某种非人的方式顽强运转。眉心处的“冥帝的注视”烙印不再滚烫,反而传来一种空荡荡的、仿佛被过度透支后的隐痛和麻木。掌心的轮回印痕虚影也几乎微不可察,只有当他凝神内视时,才能“看”到一点澹到极致的灰影,在缓慢地、艰难地旋转,吞吐着稀薄的轮回道韵。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右手。手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五指张开又握紧,指节发出“咔吧”的、令人牙酸的轻响。尝试调动丹田内的冥煞灵力,回应他的,是经脉传来的、如同干涸河床被强行灌入岩浆般的灼痛和滞涩感。那枚棱角分明的暗金色“金丹”,旋转得异常缓慢、沉重,表面新生的裂痕似乎又加深了一丝,每一次吞吐,都带来金丹本身濒临崩解般的刺痛。境界不稳的隐患,在如此巨大的消耗下,开始显露出狰狞的獠牙。
“呼……呼……”秦渊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刺痛,却也勉强压下了那阵阵上涌的眩晕和恶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拇指习惯性地、用力地掐进食指的第二指节,直到那灰白色的皮肤深深凹陷下去,留下一个近乎青紫的印痕。疼痛,微弱但清晰的疼痛,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他意识中那层厚重的疲惫与混沌,带来一丝冰冷的清明。
他还活着。从那个金丹修士的眼皮子底下,从黑煞宗援兵将至的包围圈边缘,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逃出来了。虽然代价惨重,虽然状态糟糕到了极点,但……终究是出来了。离开了那暗无天日的矿道,离开了那令人作呕的压抑和绝望,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广阔的、危机四伏但也充满未知的天地。
他缓缓转动脖颈,颈椎发出“嘎巴”的脆响,带来一阵眩晕。他背靠的这块巨岩,位于一处陡峭山坡的背阴面。山坡上长满了低矮扭曲的、叶子呈墨黑色的灌木,以及一些散发着澹澹腥气的、颜色艳丽的毒蘑。脚下是厚厚的、潮湿腐烂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陈年腐殖质特有的、带着甜腻感的腐朽气息。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被灰黑色雾霭笼罩的晦暗山岭,山势险恶,怪石嶙峋,如同无数头匍匐在大地上、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狰狞巨兽。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极其稀薄且驳杂,混杂着浓郁的地煞阴气、草木腐朽的味道,以及……一丝澹澹的、仿佛从极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里,应该就是黑煞宗宗门所在“黑煞岭”的外围区域了。根据从王莽、赵戾记忆碎片中拼凑出的零散信息,黑煞岭方圆数千里,山势险恶,地煞浓郁,是黑煞宗的山门根基所在,也是其势力辐射的核心区域。他现在的位置,大概是在黑煞岭西南方向的边缘地带,已经远离了矿区,但也绝谈不上安全。黑煞宗的巡逻队、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子、乃至一些依附于黑煞宗的散修、小家族,都可能在这片区域活动。更不用说,那些潜藏在深山老林、地穴洞窟中的妖兽、毒虫、以及因煞气浓郁而诞生的各种阴邪之物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遇到黑煞宗的追兵,就是碰上一头稍微凶猛些的妖兽,或者几个心怀叵测的劫道散修,恐怕都凶多吉少。他需要恢复,需要时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来处理这一身沉重的伤势,消化之前的收获,并……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系统,”秦渊在意识深处呼唤,声音因为虚弱和干涩而显得格外嘶哑,“全面扫描我当前状态。详细列出所有伤势、损耗、及潜在风险。同时,扫描周围十里范围,评估环境安全等级,寻找可能的隐蔽点或可利用资源。”
短暂的沉寂后,系统那永远冰冷、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
【指令收到。全面扫描中……】
【宿主状态报告:】
【肉身层面:】
*经脉:中度损伤(裂痕加深),灵力运转效率下降45%,伴有持续灼痛。
*骨骼/肌肉:轻微劳损,多处暗伤(高强度爆发及空间撕扯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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